暖炉烧得很旺，屋内和屋外像是两个季节似的，因为今日受寒的缘故，穆凝汐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听到声响，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回来了，如何？”
穆凝汐素手轻抬，穆知瑭立刻乖巧地上前去将穆凝汐扶起来，又在她脖颈后垫上了一个软枕。
龇牙傻笑：“长姐，知瑭是不是很乖？”
穆凝汐嘴角弯起弧度，一幅哄孩子的语气：“对，你最乖了。”
素锦彻底惊掉大牙，一种恐怖如斯的感觉升起：有人要跟她抢饭碗！
明明自己才是穆凝汐唯一且衷心的奴婢。
想着，素锦有几分委屈，她上前两步，故意道：“大小姐，事情已办妥，那边说……”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素锦犹豫的望向穆知瑭，摆明了要让穆知瑭离开。
笑话，大小姐的秘事岂是一个小小庶女能听的？
哪知道——“知瑭是自己人，你但说无妨。”
穆凝汐打了个哈欠：在冰面时，穆知瑭说不想再回冷院，想要来跟她住在一起，即便是为奴为婢都好。
穆凝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一来可以和穆知瑭增进感情，二来嘛，还能在穆镜尘那刷个好感，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穆知瑭瞬间红了脸，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可素锦却打了蔫儿。
不敢耽搁正事，她将包袱里的宫女服取出来递给穆凝汐，屈膝跪在穆凝汐腿边回话：“将军说，一炷香之后，他在相府后门等您，送您入宫。”
穆凝汐眸中猝然掠过一抹狠色，朱唇低笑声溢出：“素锦，好样的。”
很快，穆凝汐便更衣完成，戴上斗笠准备离开。
穆知瑭却追了上来，颇为担忧地瞧着穆凝汐：“仙女长姐，您去哪？”
“乖孩子，是不管大人事情的。”
穆凝汐促狭一笑，伸出手撸狗似的摸摸穆知瑭的头：“看好院子，记住要保密哦。”
说完，穆凝汐带着素锦扬长而去，只留下笑得一脸花痴的穆知瑭。
穆知瑭：长姐好香。
穆知瑭：长姐好美！
穆知瑭决定了，她要给仙女长姐当最衷心的小狗，长姐今夜哪怕是去弑君，她也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
*
“为何要入宫？”
马车旁，裴怀洲望着她，眸底情绪深邃让人看不清。
——这个问题信中有写，穆凝汐说，相府式微多年，为报答相府养育之恩，她该入宫为相府周旋，还说若能有出人头地的一日，她也会为他多多美言。
但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她要抢穆讼云的机缘是真，不过准确的来说，她是要拿回自己的机缘。
当年让皇帝牵挂至今的情分，本是原主年幼时无意间亲手攒下的，虽是孽缘，可孽缘怎么不算缘？
原主死后，穆讼云也不过顶着真千金的名头，借了这份情分才得了皇帝另眼。
如今她既然来了，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无论苦果还是善缘，都用不着麻烦旁人了。
裴怀洲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他不自在轻咳一声：“我说过，若你没处去，可以先随我回将军府，有些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般轻易。”
穆凝汐眼睫忽闪，嗔笑：“那么，以什么身份呢？”
“情人？婢女？还是……前妻？”她抬头走上前一步，二人骤然逼近，皎皎月色下她清晰望见裴怀洲冷面下的一瞬慌乱，不由得弯了唇，气若幽兰：“不要说，合离之后将军才发现，我好像也还不错？”
裴怀洲冷了脸，倒退两步，声音随之下沉：“你属实想多。”
“你以一日夫妻的恩情央求我帮你扮作宫女入宫，我无法不应，日后你若遇到什么要命的难题我亦不会袖手旁观，但只是出于责任，再无旁的什么。”
“我只好心提醒你，皇上并非好相与的，你好自为之。”
说完，裴怀洲率先上了马车。
穆凝汐秀眉轻挑，紧随其后。
一路静默无言。
裴怀洲安排的很周到，他们从偏门进入皇城，守门侍卫早已打点好，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还有一队伍宫女等在偏僻宫道上，方便穆凝汐混进去。
“将军，多谢了。”
穆凝汐被素锦搀扶下车，命她先回府后便随着一众宫女离开。
裴怀洲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待她走远了，他才记起她留下的那玉佩，他又忘记还给她了。
……罢了，等她自己来取吧。
“回府。”
*
穆凝汐跟着宫女走入深宫之中。
四周安静地骇人，甚至大家连脚步与呼吸声都在刻意放轻，黑暗中时不时传来几声猫叫，像婴儿的哭声似的，显得有几分可怖。
“这位姐姐，请问皇上的寝宫在何处？”
身旁的宫女听她出声明显被惊了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后指了下南边。
“多谢。”
穆凝汐悄然离开队伍，向南边一直走，果然见到了重炀殿，这正是原书中皇帝的寝殿，她心头一喜，悄然摸去后门入内。
正殿外，一个小太监正捧着牌子哭丧着脸，对着面前环抱着长剑，站在殿外像门神似的侍卫面前祈求着什么。
“司侍卫，后宫佳丽三千，皇上每晚却连一个都不召见，咱家都登基一年了，后宫里一个肚子有动静的都没有，奴才真不晓得该如何跟太后娘娘复命，您是咱家的心腹，求您可怜可怜小的，劝劝咱家吧！”
司楚面无表情，硬声道：“皇上说，不见。”
“这……”
“为何不见啊？”忽然一道娇俏的女声介入其间，将二人对话打断，穆凝汐走上前来，俏皮的眨了下眼睛：“莫非是皇上那方面有隐疾吗？”
“放肆！哪来的混账敢污蔑天子，金吾卫，还不赶紧拿下！”
小太监掐着嗓儿叫，吓得腿都软了，谁不知道皇上喜怒无常，这厮如此这般胆大包天，怕是有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金吾卫飞快地冲上前来将穆凝汐团团围住，穆凝汐却丝毫不怕，她微微勾唇，猛地将斗笠扯下，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司侍卫，不记得我了？”
司楚定睛一瞧，当即大骇：“你…你怎会在这里？”
“嗤，估摸着我是猜到你家皇帝陛下想见我喽。”
穆凝汐漫不经心地环抱起手臂，潋滟眸光流转，眸底却有恨色浮现：“三年前的雪夜里，我救了一个快被冻死的倒霉蛋，倒霉蛋说要以身相许，我拒绝了他还将他狠狠羞辱了一遍，没成想倒霉蛋如今不倒霉了，还成为了皇帝，我自然是来攀关系、述旧情了。”
旁人眼里上不得台面的话，被她说出来，是那般的理所当然。
司楚被气笑了：“大小姐，您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你可知单凭你扮作宫女混入宫中，又口出狂言，便能治你个死罪！”
“我想如今，没人会保你吧？”
穆凝汐眸子微眯，脸上仍然挂笑：“你……敢吗？”
“他的密室里全都是我的画像，你若是杀了我，你猜一猜他会不会让你血债血偿？”
司楚面色惊变，握着长剑的手一紧，没忍住说漏嘴：“你怎知道？”
“哦。”穆凝汐无所谓耸肩：“能掐会算，老天爷在梦里告诉我的。”
……长久的沉默。
太监和金吾卫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也不敢退后。
司楚凝视她许久，竟然主动让开了路，认命般道：“皇上在里面，你去吧。”
“嗯，这才乖嘛。”
穆凝汐掩唇笑出声，踹门入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