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是暴君啊!
金疮药?
狗皇帝给的?
君墨衍背过身去:“滚出去擦,别污了朕的眼”。
俞姣心里骂骂咧咧,动作却麻利得很,一溜烟儿滚了。
回到住处,她对着铜镜给掌心涂药,脑海里却不住浮现适才那一幕。
没想到那狗皇帝还有那么温柔的一面,别说,还挺帅的……
俞姣傻呵呵一笑,随后又狠狠摇头。
“呸呸呸!俞姣啊俞姣,你脑子被门夹了?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她拍拍脸,强迫自己清醒。
手上的伤是实实在在的,药也是实实在在的。
虽然一点不疼,疼的是那位,可这共感的事儿,到底能瞒多久?
狗皇帝今天扔药,明天呢?后天呢?万一哪天他发现端倪,自己这颗脑袋还能安安稳稳长在脖子上吗?
不行,得跑!
俞姣噌地坐直,今晚是她在御前当值,等狗皇帝睡着,她就开溜!
夜色渐深,御书房里烛火摇曳。
君墨衍批了一晚上奏折,俞姣在一旁不停地添茶倒水,心思转得比磨盘还快。
“陛下,您累了吧?要不歇息?”
君墨衍抬眸睨她一眼。
俞姣眨眨眼,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他似笑非笑:“你倒是关心朕。”
俞姣拍着胸脯:“那是自然!陛下的龙体关乎江山社稷,奴才时时刻刻放在心上!”
君墨衍挑眉,起身往寝殿走去。
“今夜你守外间。”
俞姣忙不迭应下:“是!奴才遵旨!”
她跟着进了寝殿,服侍君墨衍宽衣躺下,又殷勤地给他掖好被角,比亲儿子还孝顺。
君墨衍阖着眼翻身:“朕睡着你敢跑,腿打断。”
俞姣手一抖,差点把被子糊他脸上。
“陛,陛下说笑了,奴才往哪儿跑啊?”她干笑。
君墨衍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
俞姣守在帘子外头,等了一炷香,两炷香……直到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陛下?”她小声唤了一句。
没反应。
俞姣深吸一口气,猫着腰一点一点往外挪。
挪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榻方向,做了个鬼脸。
“狗皇帝,后会无期!”
然后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俞姣背起包袱一路狂奔。
然而——
这皇宫怎么这么大?!
她明明记得路啊,怎么左拐右拐,全是死胡同?
俞姣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抬头望天。
月黑风高,正是跑路的好时候,可她偏偏迷路了!
“不对不对,再往前应该就是……”
她咬牙继续跑,跑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堵矮墙。
墙根底下,赫然有个狗洞!
俞姣眼睛都亮了,天无绝人之路啊!
她蹲下身子,把包袱塞出去后就趴下,哼哧哼哧往洞里钻。
脑袋过去了。
肩膀过去了。
然后……
脖子卡住了。
俞姣瞪大眼,使劲儿往前拱,拱不动,往后退,退不了。
“不是吧?!”她欲哭无泪:“老天爷你玩我?!”
她拼命扭动,可那狗洞就是不松口,死死卡着她的脖子。
俞姣绝望了。
与此同时,寝殿内。
君墨衍原本睡得正香,忽然感觉脖子一紧,像被什么东西勒住。
他猛地睁眼,坐起身,发现自己脖子上空空如也。
紧接着,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君墨衍脸色铁青。
又是那个小太监!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吐出两个字:“来人!”
……
俞姣在狗洞里卡了小半个时辰,已经放弃挣扎了。
她下巴搁在地上,眼神空洞,生无可恋。
就在她以为要在这儿卡到天亮时,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
紧接着,火光晃动,无数灯笼将周围照的亮亮堂堂的。
俞姣艰难地扭头,就见一双黑靴停在她面前。
靴子往上,是明黄色的袍角。
再往上——
君墨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薄唇微勾,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了。”男人声音慵懒:“这是不想当人,想当狗了?”
身后一众侍卫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俞姣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去世。
“回,回陛下……”她脑子飞速转动:“奴才不是想当狗,奴才是……”
“哦?”君墨衍挑眉,“那是想当什么?耗子?”
俞姣:“……”这狗皇帝,嘴怎么这么损!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胡诌:“奴才是……是想给陛下采蘑菇!”
君墨衍嘴角一僵。
“大半夜的,钻狗洞,给朕采蘑菇?”
俞姣拼命点头:“是是是!奴才听说,这墙根底下长了一种稀罕蘑菇,吃了能延年益寿,奴才想着给陛下采来……嗯,补身子……”
话音落地,四周安静了一瞬。
君墨衍嘴角狠狠一抽,俯下身。
“你倒是忠心。”
俞姣:“忠心!奴才可忠心了!”
君墨衍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冷笑,冲身后挥了挥手。
“挖出来。”
几个侍卫上前,七手八脚开始刨洞。
俞姣被刨出来的时候,满身是土,狼狈得像只刚从泥里滚出来的野兔子。
她的包袱也被拎了过来,里头叮叮当当。
银子,点心,路引……应有尽有。
君墨衍瞥了一眼俞姣。
俞姣头皮发麻,讪讪一笑:“这,这是奴才的……家当,带着方便伺候陛下……”
“哦?”君墨衍挑眉:“朕怎么瞧着,像是要跑路?”
“没有!绝对没有!”俞姣头摇得像拨浪鼓:“奴才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陛下!”
这小太监,脑子倒是转的快。
君墨衍唇角几不可察一勾,淡淡道:“既然这么忠心,那朕就给你个机会。”
俞姣心里一喜,以为逃过一劫。
下一秒,男人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今夜的事,朕不追究。”君墨衍慢条斯理开口:“不过,宫规一百遍,明日早朝前交给陈德胜。”
俞姣傻了,一百遍?!
她瞪着君墨衍的背影,恶狠狠的挥着拳头。
男人似乎有所察觉,转过身来。
俞姣双腿一虚,笑的比狗还贱:“奴才遵旨。”
深夜,杂役房的值房里,俞姣趴在桌前,咬牙切齿地抄宫规。
“不得夜出……不得逾矩……不得……”
她边抄边骂。
“狗皇帝!黑心肝!还簪花小楷!我簪你个大头鬼!”
骂着骂着,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整个人趴在了桌上,和周公下棋去了。
帘子后,一道颀长的身影立着。
君墨衍看着里头那个睡得毫无形象的小太监,眸光幽深难测。
半晌,他走出去,垂眸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簪花小楷。
嗯,丑得别具一格。
他看向俞姣。
小太监睡着的时候,倒是安静,没了白日的怂样和狡黠,眉眼舒展,朱唇翘鼻……看起来比女人还要娇软。
君墨衍盯着她微张的粉唇,喉结轻滚。
然后抬手,将臂弯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俞姣咂咂嘴,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个身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