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一天的劳作终于结束。
记分员开始统计各家的工分。
毫无疑问,陈大海是今天全大队干活最多的人,拿了满工分,足足十分。
而陈青云因为帮沈曼柔干了活,自己的那块田只完成了一大半,最后只拿了七分。
“陈大海,十分!”
“陈青云,七分!”
“沈曼柔,十分!”
当记分员喊出沈曼柔的名字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大家都看到是陈青云帮她干的活,可陈青云却坚持把那份工分记在了沈曼柔的名下。
这意味着,他今天累死累活,自己却只挣了七个工分,还输掉了和大哥的赌约。
“二弟,你这……”陈大海看着弟弟,心里五味杂陈。
“大哥,我输了。”陈青云却一脸的无所谓,他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笑道,“从明天起,家里的猪草我包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周围人异样的眼神,径直走到还在发愣的沈曼柔面前。
“走吧,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说完,也不管沈曼柔同不同意,拉起她的手,就朝着村北头的牛棚方向走去。
陈家的晚饭桌上,气氛有些古怪。
李桂芬心疼地看着二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不停地给他夹菜:“慢点吃,慢点吃,累了一天了,多吃点补补。”
陈大海闷着头吃饭,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弟弟,眼神里满是复杂。
陈小雅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二哥,今天田里发生的事,她都听说了,觉得二哥简直帅呆了!
只有陈军,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脸色看不出喜怒。
吃完饭,陈青云二话不说,主动收拾了碗筷,然后扛起院角的砍刀和箩筐,就要出门。
“你干啥去?”李桂芬连忙问。
“砍猪草啊。”陈青云回答得理所当然,“跟大哥打赌输了,说话得算话。”
看着他毫不犹豫走出去的背影,陈大海猛地站了起来:“爸,妈,我……我去帮二弟!”
说着,他也跟着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陈军和李桂芬夫妇。
“他爸,你看这事……”李桂芬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小心翼翼地看着丈夫,“青云他,好像是铁了心了。”
陈军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我今天在田里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又磕了磕烟锅子。
“这小子,虽然浑,但有担当,是个爷们儿。”
李桂芬眼睛一亮:“那……那他和沈知青的事?”
“唉……”陈军重重叹了口气,“儿大不由爹,他自己选的路,只要他不后悔,就随他去吧!”
这话,就算是松口了!
李桂芬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好!听你的。”
……
与此同时,村里的知青点,气氛却是一片冰冷。
苏晓月黑着脸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脑子里全是今天陈青云护着沈曼柔的画面,还有他那句“她是我要娶的媳妇”。
她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来来回回扇了无数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凭什么?
明明是她甩了陈青云,为什么现在感觉被抛弃、被羞辱的人反倒是自己?
“晓月,你别生气了,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男知青端着一碗热水道了过来,他叫林家栋,是知青点里家境最好的一个,一直对苏晓月有意思。
“陈青云他就是个没脑子的乡巴佬,居然为了一个黑五类,连前途都不要了,简直是愚蠢!”林家栋一边安慰,一边不屑地贬低着陈青云。
苏晓月接过水碗,眼圈一红,委屈地开口:“家栋哥,你说,是不是我做错了?我不该跟他退婚的,现在他肯定是恨上我了,所以才故意找沈曼柔来气我……”
她这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得林家栋心都碎了。
“怎么会是你的错!”林家栋义愤填膺,“你想要回城,追求更好的前途,这有什么错?是他陈青云自己配不上你,是他自己没本事!”
“可是……回城的名额不多,我好怕……”苏晓月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停住,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林家栋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晓月你放心!这次回城名额,肯定是你的!就算……就算万一出了意外,也没关系!”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我爸是城里纺织厂的副厂长,等我回城了,我马上就求他,让他给你在厂里安排一个工作!到时候,我们都在城里,那不比待在这穷乡僻壤强一百倍?”
听到“副厂长”和“安排工作”这几个字,苏晓月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家栋,声音又甜又软:“家栋哥,你……你对我真好。”
林家栋被她看得魂都快飞了,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晓月,只要你愿意,我……”
苏晓月却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保持着一丝距离感。
“家栋哥,等我们都回了城,再说好吗?”
这一手欲擒故纵,把林家栋拿捏得死死的。
“好!好!都听你的!”林家栋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苏晓月看着他那副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蠢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陈青云,你给我等着!
等我回了城,当了工人,看你这个娶了黑五类的泥腿子,还怎么跟我比!
而此刻的陈青云,正和大哥一起,砍了满满两大筐猪草往家走。
月光下,陈大海终于忍不住,挠着头问:“二弟,你……你真就非那个沈知青不娶了?”
“嗯。”陈青云点点头,语气坚定。
“可她那成分……”
“大哥,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陈青云打断了他,“她是个好姑娘,这就够了。”
看着弟弟坚定的侧脸,陈大海沉默了。
他虽然憨,但也看得出,弟弟这次是认真的。而且,今天的弟弟,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回到家,把猪草放下,陈青云洗了把脸,就又想出门。
“这大半夜的,你又去哪?”李桂芬不放心地问。
陈青云脚步一顿,回头冲着母亲嘿嘿一笑。
“我去牛棚,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跟她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