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回答,粗厚的男声打断她。
“两位是要买什么木料?做什么用的?”老板抽着烟走进来,见着姬清筠蒙着眼在闻木头,“哟,还是个行家。”
姬清筠揭开布条,对着霍执道:“我说的对与不对,霍先生可以找老板帮忙验证。”
霍执和老板复述了她刚刚的判断,一字不落。
“小姑娘厉害啊!我卖木料大半辈子才能判断出这料子是被虫蛀空了,已经死透了。”
姬清筠扬起下巴,看着霍执,得意:“我赢了,要求等买完木料我再和你提。”
男人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神情,一派松弛。他笑了下:“我只是无聊打发时间,同你玩文字游戏,仅此而已。”
姬清筠的表情倏然僵在脸上:“你怎么又耍我。”
的确,他没有明确答应过她的条件。
他说成交,却没说哪个问题成交。
霍执将她失落的表情尽收眼底,心脏刺了下。
他转身对老板道,嗓音温润:“我们不买了,叨扰。”
他的疑心彻底消除了。
看着他走出店面,姬清筠跟上去。
库里南在他们面前停下。
“姬小姐,我们的交易到此结束,你不用再给我雕刻圆台屏。”
姬清筠愕住:“是因为姬家的关系吗?”
不然他为什么突然要和她撇清关系。
她现在可是个大麻烦,谁都不想沾上她惹一身腥。
“你可以这么认为。”霍执道,“姬小姐若想彻底躲过姬家的追查,可以去冰岛避一阵子。”
看着他坐进车里,远去。
姬清筠一口气在胸腔里慢慢涨起来。
雨势突然变大,哗啦哗啦,似她的心情,瓢泼倾斜直下。
她拦车回宋家,一进卧室就见宋婵裹着毯子在床上打滚,龇着大牙乐得开心。
“我跟你讲,张媒婆来不了,她说她今生不做媒了,哈哈哈哈~从今天开始我要对霍董黑转粉。”
“我爸妈本来没打算让我这么早结婚的,都怪张媒婆四处游说,遭报应了。”
姬清筠有些累,平躺在地毯上,闭上眼,双掌合十。
“信女这一生行善积德,做过最叛逆的事情不过是玩游戏时抢人头捡装备,这个结局不是我应得的。”
手机铃声响起,姬清筠翻转起身,到了锻炼身体的时间。
她每日早晚各打一遍拳,虽然没有祖母监督,也不敢倦怠。
雕刻大件木雕不仅考验手艺,也考验身体素质,下盘稳了手指才有力气,下刀稳当,线条不至于杂乱无力。
“今早我出门时在保安亭看到找你的保镖,你怎么躲的?”
“又不能搜车。”
姬清筠打完拳休息了一会,打开冰箱。
吃了好几根冰棍,心里才舒坦不少。
这一晚,姬清筠睡得不太好。
春困秋乏,隔天醒来也是懒洋洋的。
她早上打完拳才去木坊,这是宋婵给她租的。
一日不雕,自己知道,两日不雕,师傅知道,三日不雕,全世界知道。
但凡有一点懈怠,她前十几年的功夫全白费了。
大门忽然哐哐被敲响,一下接一下,急得很。
“谁啊?”
怎么不按门铃,是有多急?
门外的人没应,姬清筠看猫眼。
完蛋,是姬家的保镖。
她穿上长风衣,抓了顶鸭舌帽戴上,赶紧从后窗翻出去。
薄雨轻飘,她不敢停,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生怕保镖追上来。
但就是这么不凑巧,被保镖瞥到了背影。
姬七小姐国色天姿,就算穿成塞子也遮盖不住的气质斐然。
姬清筠吓得躲到一辆车后。
她弯下身子扶着车,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往外瞧。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她稍稍侧目,就见几位企业家正簇拥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翩翩公子哥从旁边的贵宾通道走出来。
走在前头的公子哥气度卓然,不是霍执那位黑心资本家又是谁?
他如往常一般,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正装,大衣随意披在肩上,一派儒雅,矜贵不凡。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霍执看见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特别是淋着雨的落魄样。
明明更难堪的样子他都瞧见过。
她探出脑袋,保镖一脸狐疑往这边走来。
这边没有巷子能藏身,她只能不断在心中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霍执走近了,仔细辨别她的呢喃。
“……”
他轻咳一声。
姬清筠才发现一双黑色薄底皮鞋映入眼帘。
“起来。”
听不出喜怒。
姬清筠糗死了,只能硬着头皮抬眼,像个孩子一样捂住眼睛说:“你要加入我的游戏吗?一起躲猫猫,现在轮到我们躲了。”
他久居名利场,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姿态,居高临下睨着她。
还好她从小就在难捱的威压下长大,不然此刻该多难熬呀。
霍执摁了一下车钥匙上的开锁键。
库里南的尾灯亮了一下,姬清筠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是来取车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瞎期待什么?他怎么可能特意来救她。
“不好意思,挡着你了。”
姬清筠苦着脸,撑着车身慢慢站起来,看见保镖快到跟前。
她故作踉跄一下,就这么直直地,摔进了男人怀里。
保镖还能扒开堂堂霍家主的约会对象辨别身份不成?
霍执下意识用大衣遮住她的身体。
就算把男人劈成两半,其中一半也能遮住她的身体。
姬清筠就这么安安稳稳把脸埋在他胸膛上,嘟囔着解释:“腿麻了,不是故意的。”
他身上的冷调香水实在好闻。
前调清冽,尾调禅意沉淀。
姬清筠又再一次起了色心。
这男人要是能给她暖床就好了,她也不枉提心吊胆出来一遭。
霍执没说话。
姬清筠刚想从他怀中退出来,余光瞥见她身后已经站了不少保镖。
在确认她的身份。
她夹着嗓音,娇滴滴喊了声:“哥哥~快说你喜欢我。”
霍执垂眸。
小姑娘埋在他怀里窃笑,玩得正开心。
霍执抬眸冷冷扫了保镖一眼。
几人哆嗦一下,这才往别处去。
察觉到众人离去,姬清筠还靠在霍执胸膛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