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檀宫。
愉姨休假结束,来家中准备早餐,有些意外见到岛台上瓷白花瓶里插着一枝粉红桃花。
这里的男主人从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虽然居住的地方奢华,但缺了点人气。
他也不喜欢被打扰,佣人做完清洁就会离开。
霍执来到餐厅。
看着岛台上花瓶里的一抹亮色。
愉姨收拾好厨房:“这花真好看,加点糖和醋可以延长花期。”
看着就明媚活力,让人心生欢喜。
“是珍贵之人送的吧?”
有钱人家哪会缺了这枝花,抖抖手指缝就能包片山头。
愉姨并非有心打听户主的八卦,只是给这位霍先生做了三年工,第一次见家里有鲜花。
霍执凝了会:“丢了吧。”
他薄唇绷着一道冷冽弧度,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手机,响了起来。
“快给我开门!你怎么能把张媒婆就这样打出去,太无法无天了!”霍淑蓉的声音传来。
霍执揉了揉眉心,让物业管家引人进来,他站起身,刷卡开门。
没一会,伺候霍老太太的惠姨扶着人一拐一拄走进来。
“奶奶,你下次来提前说一声。”
“我要是提前说了还能见到你?”
沈淑蓉看到他桌上堆着文件夹,又看着霍执这张没波澜的脸,没忍住翻白眼。
“年轻人没事就去跳跳舞,耍耍朋友,快活快活,待在家里怎么娶得到老婆。”
霍执给她倒了杯温水后继续垂眸看报告,语气一如既往平平:“嗯,我已经不年轻了。”
老太太猛掐人中:“……”
沈淑蓉抱怨:“也不知道挣那么多钱干什么,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你现在也是孤家寡人一个。”霍执垂着眼,尝了口小瓷杯里的酒,不紧不慢说着,“这种事情,没有下次了。”
为着老太太当年的恩情,他对她一直都多三分容忍。
沈淑蓉看着对方云淡风轻的冷淡样,如今的霍执已经无人能左右了。
唯有这份祖孙情能换他半分恻隐。
她梗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看到岛台上的花,态度急转:“原来是有心上人了,怎么不告诉奶奶,我也不上门讨人嫌。”
“嫌疑人的东西。”
他知道不是,还是随口应付了。
沈淑蓉一顿,查吧查吧,哪怕结果不尽人意,也总比他背着至亲的人命活着好。
她闭上眼,吐出口浊气。
所有人都说,霍执是天生要当家主的人。
手段雷厉风行,心思缜密,再混乱的局面,他也能轻而易举掌控全局。
因为他,霍家才能声名赫赫,霍家子孙才越加高不可攀,所有姓霍的族亲都沾上他的光。
但鲜少有人知道,他一开始存在的作用是给同父异母的弟弟当磨刀石。
他所有获得的荣辱都是他父亲霍衡的算计。
吃尽了苦头,尝尽了人心凉薄。
唯一护着他的母亲在他八岁那年出了车祸,为了保护他挡了致命冲击,没能活下来。
过了不到半年,继母便进门了,带着比他小两岁的私生子。
十八岁那年,霍执得知霍衡的算计和察觉到生母死于人祸的蛛丝马迹,开始布局。
到了霍执二十四岁,父子二人真刀真枪争锋相对,最终以霍衡一派惨败结尾,一家被遣送到澳洲。
陪老太太用了午饭,霍执才去公司。
下午,姬清筠站在晨耀总部大门处,等着采购部的人和她汇合去选购木料。
雨幕如雾。
昨天和冷景交涉了工作,最终确定用雕一幅双面雕,雕刻主题是松鹤延年。
像是祝寿用的。
刚准备催促迟到的采购人员,一辆库里南在面前停下,后车窗降下,霍执赫然出现在眼前。
“姬小姐,上车,我送你过去。”
男人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雨幕。
姬清筠打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这辆车应该是霍执的专属用车。
车厢内淡淡的男士香混合着新鲜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包裹住她。
雨声嗡嗡落在车身。
木料店开在市中心,十几分钟的距离。
“霍先生是特意来送我?”
这不是姬清筠脸皮厚,主要是太巧合了。
男人背靠椅背,抬眼看人时,镜片反光遮住了眸中神色。
“顺路付款。”
姬清筠哦了一声,私人物品确实不能走公账,何况买的是藏品级别的木头。
到了地方,姬清筠撑伞下车,道了声谢谢。
听到另一扇车门嗒的一声关上,男主随着她下车进店。
姬清筠诧异地望着他,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
店内左边的钢架放满了裁制成条的浅色木料,右边是层层堆叠的木板。
她喊了几声,也不见老板出来营业。
“靓女,老板去超市买烟了,还有个十分钟就回来,你先随便看看。”
隔壁瓷砖店老板站在门口喇着嗓门喊。
目之所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姬清筠又不好在别人店里乱跑。
这种放在门店显眼处的木料都是拿来练手的普通木材,她想逛一逛的兴致也没有。
她美眸一转,巧笑嫣然:“反正也是无聊,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霍先生。”
霍执扬起嘴角:“玩什么?”
“盲眼识木。”姬清筠指着身后的木条。
“你随便拿块木头考我,我只能通过鼻子判断出木料的年龄、用法和脾气,输的人要完成赢的人的要求。”
霍执轻笑出声:“姬小姐,不觉得这个游戏对我有失公平吗?”
“看来霍先生对我的能力深信不疑。”
霍执饶有兴致看着她。
有意思。
“成交。”
姬清筠朝男主伸手:“保险起见,借个领带。”
理直气壮,也不管他同不同意。
霍执信手扯了扯,解下蓝红条纹领带,刚要递出,小姑娘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要他帮忙系上。
敢指使他做事,她倒是第一人。
柔软的缎绸滑过皮肤,温良的触感擦过眼尾,温度透过肌肤。
眼前陷入黑暗,触感,被放大。
手上被塞了一块木头,她用指甲在截面轻刮,随后在侧面摁了摁。
扬唇一笑:“声色浑浊发空,一股枇杷叶酸涩味,是腐朽的假料,该是虫蛀了。”
又接了一块木料。
姬清筠闻了闻,又刮下木屑搓热轻嗅。
“有清香味,夹杂着白果的微苦,比松木略重,远轻于橡木和胡桃木,质地清软细腻,切削面光滑,是银杏木。”
“适合雕刻佛像、乐器共鸣箱和印象,用途广泛。”
她背后是整架木料,整个人散发着从容自信又让人不敢高攀的气质。
霍执又往她手里塞了块木料。
姬清筠拈了拈重量,刮下木屑,用舌尖碾压:“微甜后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