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侯府,上了马车,沈婉茹吩咐:“吩咐下去,自今日起,每月不必送银钱到侯府。”
素芝应了一声。
沈婉茹脑袋轻疼了一下,她又问:“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素芝:“回小姐,今日是六月三十,明日就是各个商铺前来侯府拿钱的日子。”
除了日常开销,侯府还有些长久花销,衣服首饰,笔墨纸砚,都是跟专门的商铺合作,半年付一次现银。
往年,都是沈婉茹给,今年,她不做这个冤大头了!
“你再去请罗氏钱庄的掌柜,让他带好我这些年给侯府钱的账本。”
沈婉茹眸中一片冷然,担了这么多年养她的好名声,该还回来了。
察觉到小姐要做什么,素芝高高兴兴应了。
让这些人欺负小姐,活该!
……
晚上,苦等了一日的账房没等到送来的钱,连忙报给老夫人。
老夫人冷笑:“以为这样我就能妥协了吗?做梦!”
钱没到,安阳侯自然没到施云罗的房里,想到沈婉茹的话,她砸了一屋子的东西,连夜差人去让沈婉茹把钱送来,可去的人连沈婉茹的面都没见到。
这还没完,天刚亮,要账的人一路嚷嚷着,如期拍响了安阳侯府大门。
今日是朝会的日子,安阳侯府地处各大小官员上朝的必经之路上。
刚有第一个官员经过,各个铺子的掌柜便扯开嗓子喊。
“我们是来要账的。”
“成衣铺,五千两。”
“金玉阁,三万两。”
“笔墨斋,五万两。”
……
路过的官员时不时掀开马车望这看,安阳侯府管家一个头两个大,弯腰低头要将各个掌柜请回府细谈,但都被拒绝。
“我们拿了钱还要回去做生意,你们别耽误时间,赶紧把钱还了我们自然就走。”
侯府账上哪来的钱还!
管家拿不定主意,只能去请老夫人。
然而,管家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不满:“往日都是一来就给钱,今日又是回府细谈,又是请老夫人的,老夫人来没钱,是不是要请侯爷啊?”
不知道谁嚷了一声:“你们安阳侯府这是要欠钱不还吗?”
紧接着,一声赛过一声。
一大早,最不缺的就是人,不少有时间的人瞬间围过来看,将一条路围的水泄不通,一时半会儿疏通不开。
上朝的官员只能也派小厮上前叫门,让侯府赶紧解决,莫要耽误了上朝的时辰。
老夫人气得指着施云罗的鼻子破口大骂:“都是你那个侄女干的好事,今日要是毁了侯府名声,我定叫我儿休了你。”
讨好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她不要被休。
施云罗道:“婆母,我已经让人去叫那个贱丫头,等她把钱给了,我再让她亲自给你赔礼道歉。”
老夫人哼了一声。
门口要债的她可以不管,可还有上朝的官员,她这个侯府的老太君,只能出去瞧瞧。
从后院赶到门口,不等要债的张口,老夫人便装模作样吩咐管家:“快,把钱拿来。”
管家也是个人精,到门口磨蹭了一番,远远看到沈婉茹的马车过来,这才出来,大喊一声:“钱准备好了。”
沈婉茹下了马车,看着水泄不通的一条路,蹙了蹙眉,在素芝耳边低语几声。
素芝当即捏着一个钱袋子,一个一个百姓走去,每人给一点,靠着一个钱袋子砸出了一条通往皇宫的道路。
官员们人往皇宫去,却有不少留下小厮查看。
沈婉茹视线扫过官员留下的小厮身上,勾唇笑了笑,这才走到侯府跟前。
“婉茹来了,这几个掌柜是来拿钱的,你快把账结清了。”老夫人端着往日慈祥的笑,亲切地去拉沈婉茹的手。
沈婉茹避开,撇干净关系:“我跟侯府没有瓜葛,缘何要替你们给钱?”
老夫人的脸冷下来:“如何没关系?侯府养了你十几年,任你在外抛头露面丢留脸面也不曾嫌弃你,让你给钱,是想着收了你的钱,旁人念到你,也会想到你对侯府有恩,对你多有客气,没想到……”
她给身旁的付嬷嬷使了个眼色,付嬷嬷犹豫一瞬,还是扯开嗓子喊。
“沈小姐,做人要讲良心啊。”
管家也在一旁跟着喊:“侯府的收成都给你做生意,你不能忘恩负义啊。”
悲怆哭声一声赛过一声,老夫人默默大口喘着粗气,啜泣着:“早知道你是个白眼狼,当初就不该收养你。”
路人奚落起沈婉茹:“忘恩负义的人就是该死。”
“听说她生意做得不小,这么忘恩负义的人,做的能是什么好营生。”
“就应该让官爷把她的产业查办了。”
果真,有几个还没前去上朝的官员蠢蠢欲动。
老夫人勾了勾唇角,又露出和蔼表情:“婉茹啊,你把钱给了,这事就过去了。”
“若我不给呢?”沈婉茹反问。
“你凭什么不给?侯府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有什么资格不给。”不等老夫人说话,就有义愤填膺的百姓骂道。
“拿了侯府那么多钱,就算不给其他的,也该把人家的本金还了。”
“对,还钱。”
百姓都在身后,老夫人的背不由得挺直了,眼中闪过得意。
想用讨债,用舆论逼迫她就范,且看看舆论如何砸向她。
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拿什么跟她斗!
“可侯府从未养我,我也从未拿过侯府一分钱。”沈婉茹不急不缓吐出真相。
“一派胡言,你当时回京的时候才七岁,不是侯府,你早就饿死在外面了。”
“简直就是白眼狼。”
“我要是你,早就一尺白绫吊死,绝不会留在世上祸害别人。”
等众人骂够了,老夫人才站出来当好人:“好了丫头,祖母不怪你,把钱给了,这事就了了。”
沈婉茹没有错过老夫人眼中闪过的得意,她轻嗤,又道:“可是我有证据啊。”
随着沈婉茹的话音落下,素芝立刻立马朝着人群后大喊一声,当即有个人抱着账本出来。
“是罗氏钱庄的掌柜。”
罗氏钱庄,是京城最大的钱庄,不少人的钱都存在里面。
“沈小姐从入侯府起,每年往侯府的公账上给钱,早三年是一万两,后来是每年五万两,十年来,共计三十八万两。另外,沈姑娘这些年花出去的钱,一部分是我们东家留下的遗产,一部分是她自己挣的,从未拿过安阳侯府半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八万两,这够养多少沈小姐了!
众人这才知道,罗氏钱庄那神秘的东家,是沈婉茹早已逝世的母亲。
沈婉茹笑看向老夫人,眼中藏着冷意:“这么多年,不是侯府养我,是我养着整个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