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多撞撞,撞得头破血流
聂遥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次卧的门没关紧,虚掩着,里面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听见了暧昧的低吟声。
脑子倏地空白一瞬。
“哥……哥……我好喜欢你……”
楚凝霜的声音断断续续,又娇又媚。
聂遥不禁想起那天季轩说的话。
楚凝霜会用周绥的照片慰藉自己。
本来就有生理性的恶心,如今亲眼所见,那股从胃里翻涌的不适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低吟忽慢忽快,聂遥再也忍不住,调头跑进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下午吃的那点零食全吐了,胃里一阵火烧感,让她难受得脸色苍白。
洗手池的水声哗哗,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站在了卫生间口。
看着镜子里多出的那个人。
聂遥眼底的嫌恶都快要满溢出来。
“遥遥,你都看到了吧?”
被人撞破那种事,楚凝霜非但不感到羞耻,反倒有意出言挑衅。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事情摊到明面上,让聂遥和周绥生出间隙。
楚凝霜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聂遥一定会为难她。
收起眼中的恶意,楚凝霜笑得很无辜,继续说:“你也别怪我,大家都是女人,忍不住很正常。”
“呕!”
生理上的下意识反应,让聂遥再次吐起来。
胃里全是酸水,灼痛感更强了些。
聂遥却强撑着转身,讥讽她:“楚凝霜,觊觎自己的哥哥,你还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楚凝霜不怒反笑,坦然摊手:“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哥哥也能是情哥哥,对吧遥遥?”
心中计算着周绥买药回来的时间,楚凝霜想都没想,拿出那张珍藏的照片。
“而且,照片是哥主动给我的呢!”楚凝霜笃定聂遥不可能去求证真假,张口就来,“他怕我看腻了,让我换着看。”
明亮的光下,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高定的黑色西装,宽肩窄腰,模样格外俊美。
哪怕表情冷淡,也只会平添几分别样的魅力。
聂遥的肩膀在颤抖,眼眶发酸。
认出这张照片,是她和周绥领证时拍的。
那时候,为了多给周绥拍几张,她还撒娇求了许久。
没想到,如今却成了慰藉楚凝霜的东西!
聂遥红了眼,愤怒驱使理智,她冲过去一把抢过照片,在楚凝霜错愕的目光里,撕得粉碎。
“楚凝霜,你给我滚出去!”
碎片猛然砸在楚凝霜脸上,洋洋洒洒的落地。
周绥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目睹聂遥欺负楚凝霜的画面,男人冷淡的表情立刻阴沉下去。
他紧紧皱着眉,挡在楚凝霜面前,嗓音冷得刺骨,“聂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聂遥瞥见楚凝霜那道得逞的快意,愤怒的火焰燃烧得越发凶猛,气得浑身发抖。
却掐紧掌心,嘲弄的笑:“那你知道楚凝霜对着你的照片在做什么吗?”
这番话,算是把事情挑到了明面上。
面对她这个妻子,周绥还要不顾一切的装傻充愣吗?
聂遥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脑子很乱,心情很坏。
迫不及待的想要尽数发泄出去。
看着情绪失控的聂遥,周绥漆黑的眸色变了变,身后一只手却蓦然抓住他的衣角。
楚凝霜平凡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哥,遥遥是误会了,我只是对着你的照片说了些烦恼。”
少女心事,总要有倾诉的对象。
周绥理解。
但聂遥却红着眼大吼:“你撒谎!”
“够了,聂遥。”
像是忍无可忍,周绥厉声呵斥住她。
对上那双睁大、充满不可置信的眼睛,周绥平静的心起了层层涟漪,面上仍是那副冷漠的做派。
他说:“霜霜不会撒谎。”
偏袒谁不言而喻。
失望、愤怒最终都化为一股深深的无力。
聂遥一下子泄了力,自嘲的笑笑。
说了不当小丑,结果却还是又当了一次。
“是啊,她是你的好妹妹,当然不会撒谎了,”聂遥哑着嗓子,疲惫的从两人身边走过,“你们真恶心。”
轻飘飘的,却犹如万千重锤似的,狠狠砸在周绥心头。
主卧的门被甩得震天响。
静了下,楚凝霜压住内心的喜悦,故作忧虑的开口:“哥,要不你去哄哄遥遥?”
“遥遥可能是听别人乱嚼舌根,对我们有些误会,昨天还交了离职报告。”
周绥抬手揉了揉眉心,莫名多出几分烦躁。
强压下,淡淡道:“这事我会看着解决。”
“药我买回来了,你涂完早点休息。”
楚凝霜低头,想要说的话,识趣的全部咽下,乖巧的应了声好。
然后就看见周绥站在了主卧门口,曲起手指敲响了门板。
“聂遥,开门。”
……
聂遥才不会开。
她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眼泪决堤似的往下掉。
她恨自己的心软,恨自己的懦弱。
把所有的委屈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薛朵打来电话,得知事情的全部经过后,先是国粹的把楚凝霜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带着周绥也没放过。
有人站在自己这头,聂遥憋闷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遥遥,你再撑个三天,三天后我就回国了,到时候你搬出来和我住。”
比起原生家庭不好的聂遥,薛朵的性格明艳大方。
优柔寡断?根本不可能存在她的字典里。
她苦口婆心的安慰:“分开都有一定的过程,哪能说走就走?除非你根本不爱周绥。”
没有谁能比聂遥更爱周绥。
作为朋友,薛朵看得透彻、真切。
她也很能理解聂遥当下矛盾的心理,明知周绥做了伤害她的事,却狠不下心彻底一刀两断。
但凡周绥温柔一下,聂遥便又控制不住心软了。
薛朵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般这种我称之为南墙还没撞破,所以你别内耗,多撞撞,撞得头破血流你就清醒了。”
聂遥觉得有点道理。
不禁想起养宠人常说的一句话:“我养条狗好几年,它突然咬我一口,我还能一下子扔了?除非它有狂犬病。”
聂遥轻叹,要是周绥真的有狂犬病就好了。
这样她也不至于这么痛苦。
可以接受周绥的死亡,但接受不了周绥从始至终对她只有利用。
薛朵见聂遥听进去了,忍不住最后叮嘱一句:“总之,你可以心软,但坚决不可以重归于好,反正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聂遥刚刚应下,转瞬房门又被敲响。
紧接着,是周绥低沉无奈的声音:“聂遥,霜霜已经睡了,你还要和我置气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
顿了顿,语调罕见的软下来:“聂遥,我现在胃疼,我进来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