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真不可理喻
聂遥恍惚了下。
印象中,周绥很少在她面前主动说他胃疼,大部分时候都是高岭之花的形象。
胃疼是常年加班落下的旧疾。
每每犯病,他都自己忍着,干吞几片药就过去了。
聂遥至今记得第一次撞见他犯病的场景。
男人疼的蜷在沙发上,额间布满冷汗,脸色煞白,急得她直接哭了。
心疼周绥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那会儿周绥哄着她,说以后不会了。
她便顺着他的话,认真又执拗地要求:“那你以后要按时吃饭,每天给我拍照打卡,要是疼的话告诉我,我来照顾你。”
实际后续的拍照打卡根本没有,聂遥也能理解,毕竟当医生的嘛,有时候做一台手术大半天时间就过去了。
哪能真的做到三餐定时定点?
但后面她观察过一段时间,见周绥胃病没有再犯得频繁,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眼下,周绥竟主动说他胃疼。
发现聂遥的沉默,薛朵叹了口气,“去吧,把南墙撞破,你也可以想象成是在看周绥的笑话。”
电话挂断后,聂遥没有立刻去开门。
内心反复挣扎的同时,耳边的敲门声越来越小。
直至听见重物倒地的‘咚’声,聂遥趋于肢体记忆,猛地跑过去开门。
“阿绥……”
担忧的呼唤刚出,躲在旁边的周绥便抱了过来。
顺势进屋,单手反锁上了房门。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聂遥,我就知道你会心软。”
“你装的?”
聂遥抬头刚要恼怒的怼回去,却见男人那过分苍白的脸色,额间汗珠凝聚,似在忍耐着什么。
一下子,话哑在了喉间。
认命似的先推开周绥,然后再回到床头,拿出那瓶止痛药。
周绥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聂遥。
接过她递过来的药片,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胃还是很痛。
除却今天,这些天他都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吃饭。
空了就喝点水,吃片面包垫吧几口,等忙完,又累得倒头就睡。
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周绥坐在床边,下意识伸手要去搂聂遥,却被聂遥侧身躲了过去。
手僵在半空,周绥眸色微暗。
可在看清她脸上干涸的泪痕时,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解释:“今晚霜霜过来借宿,我没来得及和你说,你是她嫂子,心胸大度些。”
聂遥本来也没指望周绥能说出什么好话。
但别这么离谱行不行?
就差指着她的身份证号,说她小肚鸡肠了!
聂遥气笑了,“她要是把我当嫂子,就该清楚自己什么身份,周绥,你知道她用你的照片在做什么吗?”
说完,倔犟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周绥脸上。
势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就像薛朵说的那样。
她还没有彻底脱敏,做什么事、说什么话,其实都是在撞南墙。
从别人口中听到是一回事,从周绥口中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说难听点,就是贱。
明知道答案,却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
气氛沉凝下来。
四目相对中,无形的硝烟在周围弥散,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良久,周绥淡淡道:“她始终是我的妹妹,是我欠她的。”
这句话,聂遥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怒极反笑,泪水憋在眼眶里,强压声线的颤抖,“你是不是还要说,当初若不是为了救你,楚凝霜的右手也不会被烧伤,导致她和医疗器械设计师这个行业失之交臂?”
周绥没有回答。
只是像个陌生人一样旁观着她快要崩溃的情绪。
“右手废了不还有左手吗?”聂遥讥诮的扬唇,掌心满是被掐的月牙形指印,“说到底,她没这方面的天赋,只会用来道德绑架你。”
她和楚凝霜是大学室友,但读的不是同个专业。
曾听别人说,楚凝霜在医疗器械设计上,是难得的天才,若不是因为在一场火灾里受了伤,怎么可能去读工商管理?
于是便引起了她们导师的注意。
有一次,薛朵拿着老师的草图设计稿,去问楚凝霜的意见。
本意是想了解楚凝霜的底子,若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右手烧伤,画不了图又如何?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又不是非得要用右手。
谁知,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楚凝霜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时,她们便知,传言是假的。
楚凝霜不过是沾了已逝前辈,也就是周绥父亲的光。
不过她们都默契的没有去戳破。
尤其后面聂遥还在追周绥,那就更不能说了。
“聂遥,你过分了。”周绥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她是我父亲最得意的学生。”
聂遥听说过周绥父亲的名号。
在业内,也是个享有天才头衔的医疗器械设计师。
只可惜,英年早逝。
“最得意的学生?”聂遥的声音徒然变得尖锐起来,“周绥,那是你父亲亲口告诉你的?”
许是问到了点子上,周绥一时没答上来。
他父亲在世时,是没说过这句话。
但父亲对楚凝霜的上心,毋庸置疑。
“聂遥,你还真是不可理喻。”
周绥的耐心告罄。
觉得自己主动解释的行为,完全是多此一举。
聂遥惯会登鼻子上脸。
触及到他不耐烦的神色,聂遥的心像被一把钝刀,细细磨着,密密麻麻的疼骤然席卷全身。
泪水模糊视线,仍犟着,“是啊,我不可理喻,楚凝霜用你的照片做不要脸的事,就可理喻!”
这晚,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周绥直接睡在了书房,第二天和楚凝霜走得无声无息。
聂遥顶着对熊猫眼去了公司。
精神状态极差,睡眠不够造成的头痛,吃了粒布洛芬才勉强好一些。
“聂遥?”
身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聂遥抬头,“林茵?你找我什么事?”
“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
周围人杂,林茵不好意思开口。
聂遥起身,跟着她来到了楼梯间。
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后,林茵才问:“聂遥,你为什么要离职啊?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想休息一段时间。”
聂遥没把自己要开工作室的事说出来,略微沉吟下,便猜到了林茵的顾虑。
“你是怕我走了,以后你的设计稿没人帮忙看吗?”
林茵尴尬,“是也不是,上次你陪我去见的那个客户还没有正式签合同,我怕他们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