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又是哪里得罪过你么
话音刚落。
“咚。”
一声脆响,来自茶几的方向。
苏清漪下意识看去,正巧是商璃的位置。
一只玻璃水杯翻倒,在桌面滚了半圈。
他的神色如深冬不化的寒冰,还是没有一丝变动,而他旁边坐着的友人伸手把杯子扶了起来,“抱歉,脚不小心碰到了桌子。”
白南叙没看,他眼神明亮,握着苏清漪的手微微收紧,“清漪,你真的愿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苏清漪的声音成熟清甜,“南叙,在我心里,你的人品胜过无数人,我相信你,而且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再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玩笑般的骄纵,“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你辜负了我,我苏清漪,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孩子么?”
说这话的苏清漪,面容温和,那眼神闪亮坚定,浑身萦绕着昂扬,自信。
仿佛她答应的不是一件关乎清誉与未来的大事,而是一件轻松寻常,且完全由她主导的小事情。
被白南叙喝住没敢再开口的白念安,又没忍住开口,“你竟然能接受自己一个人带孩子!”
这话问出了在场许多人心底的潜台词。
越是顶层的圈子,某些观念反而越保守。
许多名媛自幼被灌输的,是将婚姻与子嗣视为最重要的资本与筹码。
即便有名媛未婚先孕,也多是以子为凭,从男方家族狠捞一笔。
如果有未婚先孕的女人开通社交账号,经营独立女性的人设,那也不过是为了迎合当下,来流量变现,但她们在内心深处,绝对不会想做什么单亲女强人妈妈。
身上的负担,是能甩就甩。
为了一个孩子,与庞大的利益割席,绝非明智之选。
所以,很少,几乎没有,名媛千金说这种话。
这份气度,让在座几位阅人无数的公子哥,眼神又深了几分。
纵然苏清漪的美貌胜却很多女人,但世界七十多亿人口,与她颜值不分伯仲的女性,也有一大把。
所以,她能得北城第一美人这个名号,自然不是空有美貌。
十六岁的她,靠美貌吸引了旁人的目光,而能让人记住,并魂牵梦萦的,就是她的个性。
叛逆,清醒,骄傲。
那是她的一段佳谈。
她十六岁年,苏家内部生变,显出颓势。
苏父心急如焚,借着一次顶级的慈善晚宴,将她推出。
意图人人都知,就是希望她能为苏家带来一份助力。
当时,有位骄傲自负的世家千金不满她那张脸夺了所有的注意,得知她在学文物鉴定,故意给她制造麻烦,拿出十样市场估价上亿的古董,让她辨别真假。
若她说的对,就赠送她,若她猜错一件,就在她的脸上割一刀,还得当众认个错,承认自己学艺不精,以后再不能出席任何宴会活动。
这已不是刁难,是侮辱人的赌局。
当即她父亲吓到腿软,谁料,她却从容一笑,拿起银锤,把十样古董全部砸碎。
“全是次品,不值千金,如你一样。”十六岁的少女,不惧眼前的世家小姐,说的意气风发。
千金气到发抖,却不敢真叫人动手划她的脸。
因她碎了所有,就等同于她做了选择。
她猜对了。
这些,都是残次品,不值钱。
可即便如此,她父亲还是怕的要命,想要当众掌掴她,给世家小姐一个台阶。
她却倏然抬手,架住了父亲即将落下的手腕。
她站得笔直,灯光下,那张稚嫩却已初具绝世风姿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清醒。
“您确定,要打坏我这张脸?”
“这张脸,或许,是苏家现在唯一还能换来一线希望的东西了,您要亲手毁了它么?”
她父亲呆滞。
但旁观的富豪贵子,却亮了眼睛。
简单一件插曲,让旁人看到了她身上除却美貌意外,最核心的价值,胆识和能力。
娶她回家,她的颜值可以改变下一代的颜值基因,她能力卓绝,证明智商不低,也能稳固下一代的智商,以及,她的胆识,也稳得住家宅,当得了妻。
那一夜,她为自己挣得了殊荣。
如今,岁月褪去了她眉宇间最后一丝稚气,可骨子里的清醒和骄傲,丝毫未减。
在处处充斥算计的世界,谁人不渴望得到一个不计较的伴侣。
苏清漪说的这句话,无疑是在告诉别人,她根本对金钱俗物没多大的欲望和野心,她更看重情分。
又有人忍不住嘀咕,“真羡慕南叙……”
就这时,商璃也终于有了动作。
也不顾这是白南叙的起居室,直接抬脚把腿架在了茶几上,从裤兜里,摸出了一部黑色精致小巧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笑声明显带着讥讽,苏清漪又看了过去,眉目不悦。
商璃掀了下眼皮,漫不经心道,“小心着点吧……女犯人如果怀孕了,是可以暂缓收监的。”
霎时,苏清漪从容的小脸变得惨白。
不愧是渣男恶魔,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一个不在乎金钱俗物,更在乎情分的女人,说成了一个做贼心虚, 处心积虑为自己铺后路的心机女。
而听他这样说以后,其他人的神色再次变得复杂难言。
苏清漪的理智再次要爆了。
为什么。
她不懂。
过去他是对她很好,但她也倾尽了所有,毫无保留。
最后惨烈收场,遍体鳞伤的是她,被无情抛弃的也是她。
为什么,他要这样和自己过不去。
“商总。”
她抬眼,下颚绷得极紧,客气疏离。
“我是哪里得罪过你吗,为什么……您要用那么大的恶意来揣度我?”
商璃脸上的讥诮收起。
他放下架在茶几上的长腿,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此时的姿态,极具压迫。
他掀起眼皮,目光如淬了冰,“没有。”
“但我也想问问……嫂子……”
“嫂子”两个字,被他吐得格外缓慢,裹挟着无尽讽刺。
“我又是哪里得罪过你么?”
他微微偏头,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她,翻涌着苏清漪看不懂,浓稠的情绪。
苏清漪心中压抑苦涩。
他当然,得罪过她。
她沉默,他继续,“我不过是中立的说了那么一句,你却诬陷,我会陷害南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