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野那句“睡一百次,也不会帮你”,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剜进了江南的心口,疼得她瞬间喘不过气。
商桑见她沉默,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户。
寒风卷着雨水飘进来,凉的人指尖发颤。
商桑侧了侧身,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轻蔑又阴狠。
“江小姐,清醒一点了吗?”
江南瞳孔骤然收缩,睫毛剧烈抖了一下,“你不怕况野?”
商桑垂眸,低低笑了一声,“这城里的天,一半盛家说了算。另一半,我商家,说了才算。”
雷声轰鸣,压过所有声音,只剩压抑到窒息的静。
江南的心重重扯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势均力敌的联姻,没有高攀,没有屈就,只有两大权贵豪门的强强联合。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对况野说的那句“我和厉焱门当户对”是多么的可笑。
江南攥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一片沉寂。
“商小姐的条件?”
声音轻地像飘在风里,却字字清晰。
“很简单。”商桑一字一顿,“从此以后,不许再跟况野纠缠不清。”
江南任由冷风灌进心口,那点最后的骄傲,在绝境面前碎得一塌糊涂。
“好。我答应你。”
这一刻,她把况野从她的人生里,彻底开除。
为了妈妈,为了弟弟,也为了他。
商桑唇角一勾,笑意张扬又刺眼。
江南掀开被子下床,“我现在就去找沈律。“
商桑脚步一转,眼尾微微上挑,拿出一张名片,“京洲,不只有他一位刑辩律师。”
江南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
商桑唇边浮出一抹嘲弄,“这位,你应该不陌生。”
江南接过名片,目光轻扫,指腹猛地一僵。
京鼎律师事务所。
章凛。
商桑警告,“江小姐,好自为之。”
-
江南捏着名片,肩线慢慢紧绷。
商桑说得没错,这位章律师她确实不陌生。
他们是大学校友,同校不同系。
当年,高她两届的章凛,是帝都大学法学院公认的两大才子之一。专业扎实,法条判例信手拈来,人称“行走的法条机”。
他身高185,长相贵气,气质清隽。每次校草评选,他总会入列,却总是排名第二。
于是,大家给他取了个外号,“千年老二”。
让他获此“殊荣”的人,正是况野。
两人同届。
一个专攻法学。
一个商学和法学双修。
况野是后者。
学业上的较量,是两人矛盾的开始。
感情上的竞争,让两人彻底成了死对头。
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
江南心里乱糟糟的,手机和名片握在手里发烫。僵立数秒,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前。
电话打过去,很快接通。
“哪位?”
清润的声音传到耳畔,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章律,您好。我是江南。”
那一瞬间,江南的目光倏然变得清亮而坚定。
-
江城。
半山庄园。
铁艺大门敞开,车道两侧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和冷杉,在夜色里泛着深绿色的冷光。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出来,昏黄冷清的灯光落在车身上,透着几分凌厉和寒漠。
况野捏了捏有些发酸的鼻梁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重新开机。
一天的绝密商业谈判,所有人都关闭了通讯设备。
没有例外。
滴滴滴——
手机震动,提示音打破了静谧的空气。
未接来电,分别来自江南和王妈。前者打了三次,后者打了两次。
况野瞳仁微微一缩,回拨过去。
对方一秒接通,语气紧张,“先生,江小姐走了。”
况野微微一怔,冷声道,“就这事。”
“还有,商小姐今天过来了。”
况野目光一沉,黑瞳里迸射出危险的暗光,“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立马对着副驾驶座上的女子开口,“查一下商桑为什么回国?”
“商桑姐回国了?”况灵汐下意识扭头,“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
况野面上看似波澜不惊,瞳仁里凝结的两片冰花,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马上查。” 况灵汐应了一声,立马行动。
劳斯莱斯在沉沉夜色里疾驰,道路两旁的景致飞速倒退,路灯灯光在车玻璃上晕开一片破碎的光。
车内静的只有手指轻叩手机屏幕的声音。
况灵汐看到回复,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扭头,“表哥,商桑姐看到了你昨天去‘魅影’的视频。”
况野脸色一沉,风雨欲来。
况灵汐攥紧手机,咽了咽嗓子,低声检讨,“是我的失误。”
视频上传不到两分钟,她就让人处理了。没想到,还是有人下载保存,然后发给了远在大洋彼岸的商桑。
那段视频冲击力实在太大,如果不知道内情,一定会以为况野爱死了他怀里的女人。
商桑如此反应,一点都不意外。
她等了况野好多年,好不容易看到一点曙光。
偏偏,江南又出现了。
况野看了她一眼,眉峰轻蹙,嗓音带了几分斥责,“再有下次,主动调职。”
“是……”
况灵汐话未说完,掌心倏然一麻。
“沈律?”
“况助,告诉况爷,有人接了江锐的案子。” 电话那头的沈忆安刻意放缓了语速。
况灵汐指尖一瞬间的收紧,“况爷都发话了,谁这么不知死活?”
“京衡律所。章凛。”
“章凛?!”
况灵汐心如擂鼓,瞪大眼睛看向况野。
她匆匆挂断电话,“表哥,章凛接了江锐的案子。”
况野身形未动,指节却泛出青白。
手机屏幕倏然按灭,冷声启口,“回京洲。”
“可是,这边的谈判还没有结束……”
-
江南收拾好行李,在民宿外面的巷子口等章凛。
几个小时前,她以弟弟家属的身份和他签了《刑事诉讼委托书》。随后购买了两张回海城的机票。
因为是临时决定,所以只买到了最晚的航班。对于归家心切的江南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
夜色沉得像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风一吹,有点冷,她不由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滴滴——
车灯由远及近,稳稳停在了她面前。
江南看清车牌,扯出一点浅淡的笑,弯腰正要拉开车门。
哧——
轮胎擦地的尖啸混着声浪,骤然破开无边的夜色。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从后面快速冲上来,拦在了他们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