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呼吸一窒。
失血的双唇张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
手中一空。
况野抢走了她的手机。
江南身体颤抖了一下,条件反射想要夺回。
手机屏保和墙纸,都是况野。
六年了,她都没有更换。
青葱似的手指扯住他的衬衣袖口。
一抹淡淡的沉水香从鼻翼掠过。
江南呼吸剧烈收缩,指腹倏然发烫,双手快速松开。
目光里满是慌乱。
终是迟了一步,况野什么都看到了。
青筋透过白皙的手背,格外骇人。过了几秒,唇边浮出一团嘲弄,“旧情难忘?”
江南心脏砰砰跳动。
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
这辈子,除了他,再也没有人能走进她的心里。
她掐了一下手掌,试着解释,“ 不是……”
“日日看着前男友,你未婚夫没意见?”
况野捏着手机,冷声打断。深如寒潭的眼睛,漫溢出一抹森寒。
江南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心尖一阵阵的疼。她咬了一下唇,喉咙滚了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蹬蹬蹬” 的高跟鞋声响起。
“况爷。”
江南抬头看了一眼。
朝他们走来的女子,身材高挑,齐耳短发,精英范十足。
她和况野,还真般配。
江南苦涩抿唇,落寞地收回视线,侧过身去。
况野把手机扔给她,一言不发地离开。
江南站在原地,心一点点往下沉。
—
况野坐进车内,身边的女子挑了挑眉,“刚才那位是你前女友?”
回应她的是一团沉寂的空气。
女子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还想着跟她破镜重圆吧?”
况野身体朝后靠了靠,眉眼间浮出一抹厉色,“话太多。”
女子浅浅一笑,“表哥,我只是提醒你。你和商桑姐的婚事,两家已经提上了日程。你这位前女友,可要藏好了。”
况野烦躁地闭上眼睛,冷峭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手机震动。
“况爷, 说话方便吗?”
“说。”
“按照你的指示,海城‘江锐’ 案,我已经推了。”
“是沈律自己不接,与我无关。”
况野扯开眼睑,声音沉坠地像一汪冰泉砸向冷璧。
“是。是我没有时间。”对方语气颇有些无奈,“你忙。回见。”
“嗯。”况野将手机从耳边撤下,眸色晦暗不明。
身边的女子意味深长道,“这案子不会你自己想接吧?”
“吃饱了撑得。”
况野神色一暗,低声骂了一句。
女子一愣。
这是骂她。
还是骂他自己。
—
江南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才慢慢转过身来。
况野和那名女子早已离开。
她急忙打开微信。
联系人一栏,毫无变化。
况野根本就没有添加她的微信。
江南唇角微弯,艰涩的苦笑。
他分明不想和她再有任何的牵扯。
也是。
他都有女朋友了,怎么会和她这个前任纠缠不清。
所谓的“赔偿”,难道只是说说而已?
回到大厅,前台已经下班,想要咨询也没了机会。
江南的脚步愈发沉了。
掌心倏然一麻。
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孙琴,给她打来电话。
“笙笙,医院刚刚又催了。再不缴费,他们停止给温阿姨治疗。”
爸爸出事后,妈妈精神崩溃引发脑溢血,现在还昏迷不醒。
江南低了低头,指骨攥得发白,“ 琴琴姐,麻烦你帮我跟医院说说。求他们宽容我两天。”
“我已经跟他们说过好话了,但他们说温阿姨的医疗费已经逾期两周,实在是……唉……”
孙琴叹了口气,继续说,“笙笙,怪我没用。这几年一直照顾孩子,没有收入。想要帮你也帮不了。”
江南眼眶一红,“你别这样说。要没有你帮我照看妈妈,我都来不了京洲。”
“笙笙,你一个人在京洲,人生地不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
江南鼻腔酸得厉害,眼泪在眶里打转,只差一点就要决堤。
挂了电话,她转了五千块到妈妈的住院账户上。
这点钱,对于欠下的医疗费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可是,她的手里总共才一万块钱。
江南看着微信余额,秀眉紧拧。
妈妈治病要钱,弟弟请律师要钱,护工要钱,租房要钱……
一想到这些开销,江南的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被帝都歌舞剧院开除后,她遭到了业内封杀,只能另寻他路。
在海城找了一圈工作,无一例外,都被拒了。
有人明确告诉她,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海城手眼通天又不该得罪的人,除了现任市长程世宁,还会有谁。
这次来京洲,一是给弟弟找辩护律师,同时也想寻一份挣钱的工作。
可是,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
她不禁怀疑,程世宁是不是也给京洲这边的人打过招呼。
江南怔了怔,打开微信。
今天在等待沈忆安约见的时候,她看到前同事艾米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招聘信息。
「唐宫夜宴急缺古典舞演员……」
—
晚上七点。
江南换乘了两趟地铁,来到一座仿古塔式的酒楼门口。
抬头看去,楼阁廊檐,灯笼高悬。匾额上的四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唐宫夜宴。
京洲最高端的多功能酒楼。
名不虚传的销金窟。
广场上停着数辆豪车。从车牌来看,京洲和外地各占一半。政界和商界都有。
江南看了眼大门口漂亮的礼仪小姐,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几次之后,她拨通了艾米的电话。
说明来意后,艾米让人把她带了进去。
越往里走,奢靡之气越重。
不时,有年轻女孩从她身边经过。
她们妆容艳丽,衣衫轻薄,脂粉味馥郁浓香。
江南心弦一寸寸紧绷,后背浮出一层细密的热汗。
她以前的舞台都是世界各大顶级剧院。
在这里跳舞,实在拉低档次。
可是,妈妈和弟弟急需她挣钱救命,她必须放弃那不值钱的尊严。
等了二十年,才等来血脉相连的亲人。
无论如何,她都要留住他们。
艾米见到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意味莫名。
“江大小姐,你确定要跟着我干?”
江南暗暗汲气,手背上的细小青筋隐隐浮出来,嘲弄的笑了下,“ 我要不想干,不会给你打电话。”
艾米勾了勾唇,收回视线,递给她一份文件,“好好看看。”
江南接过,扫了一眼。
《唐宫演出合约》。
墨色的字体,从漆黑的眼瞳快速掠过。
她没有多加考虑,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鼓起勇气,问出一句,“ 我想预支一下这个月的基本工资,可以吗?”
艾米收走合约, “ 看你今晚表现。”
—
晚上八点。
环佩声声,光影交错。
圆形舞台慢慢升起,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女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们妆容妖艳,梳着统一的发髻。手腕和脚踝上带着银制铃铛。翠绿的薄纱裙堪堪遮住重要部位。舞动时,风情万种。
沈忆安推开包间大门,笑着开口,“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迟一步。”
陆挚立马接话,“没事,有人比你更迟。”
“况爷还没到?”沈忆安脱下风衣,随手递给包间服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