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挚笑着摇头，“半小时前给他打电话，还在忙。”
“ 他一向低调，很少来这种地方。我看，今晚八成又要放我们鸽子。”
沈忆安正要落座，一名身穿胭脂色轻舞纱裙的女子，从天而降。
鼓声瞬起。
女子在空中曼舞，层层叠叠的裙摆如张开的牡丹，金线绣制的蝶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好像蝴蝶时而飞舞，时而静静伫立。
沈忆安多看了一眼， 瞳仁骤然瑟缩，“唐宫来新人了？”
陆挚闻言抬眸，眼睛一亮，“靠。还真是。”
他旋即起身，走到了包间的落地窗前。
女子缓缓落在舞台上，薄纱披帛从肩头滑落， 露出雪白臂膀上的珍珠链。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银铃摇曳生姿。
陆挚看得心神俱醉，拿起手机拍了视频。
点击发送。
不到半秒，有人打电话过来。
“哪个包间？”
低沉清冽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玉石，寒气肆虐。
唐宫夜宴共有十二个高级包间，分别以十二花神命名。
这间名为“醉芙蓉”。
陆挚放下手机，立马对着服务生说道，“ 去，让那名舞姬上来给我们助助兴。”
服务生毕恭毕敬，“是，陆少。”
沈忆安坐在沙发上，看着翩跹起舞的女子，陷入了沉思。
陆挚见状，调侃道，“怎么？沈少也动心了？”
沈忆安微微垂眸，笑了下。
陆挚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再中意，今晚也别争。这人给况爷留着，就当我提前给他的生日惊喜。”
沈忆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温声道，“我建议你换个方式。”
陆挚眉头轻轻一皱，眼神里带了几分不解，“ 什么意思？”
沈忆安视线微微偏移，“ 商大小姐要知道你给况爷找女人，只怕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商家是京洲顶天的权贵，政商两界影响力极大。
他们口中的商大小姐，是商家现任家主的掌上明珠，人称“京圈长公主”。
陆挚耸了耸肩，毫不在意道，“放心。她人在国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再说，唐宫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绝不会传到她耳朵里。”
沈忆安嘴角勉强扯了扯， 无奈道，“你出的主意，到时可别扯上我。”
话音落下，况野到了。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清冷的目光落在舞台上。
古乐低回，似泠泠泉流，初融于冰雪山川之间。
女子裙裾纷飞，纤腰胜雪，一步一摇撩起星芒般的水光。
况野眼神猛然一沉，像结了层薄冰，下颌线绷得像块冷铁。
沈忆安见此情形，不敢开口说话。
他和况野是高中同学。有些事，陆挚不知道，他很清楚。
舞台上那名风姿绰绰的女子，是况野的初恋女友。
当年，她断崖式分手，转身投入港城太子爷厉焱的怀抱。
况野为了挽回他们之间的感情，在寒冷刺骨的暴风雨中站了足足八个小时，直到晕厥送进医院。
谁知，这位江大小姐不仅没去医院看他一眼，还换掉所有联系方式，跟着厉焱去了港城。
况野追过去，亲眼目睹厉焱搂着她在月下拥吻……
自此，两人彻底断得干干净净。
谁能想到，六年过去，他们会再度重逢。
更让人唏嘘的是，曾经的市长千金，帝都歌舞剧院的首席领舞，竟然沦为唐宫的一名舞姬。
陆挚走到况野身边，笑着调侃，“况爷，你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有时候也得放松放松。今晚，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沈忆安连忙打断，“陆少，还有其他的客人吗？”
陆挚笑道，“没有。 不过，有道菜还得再等等。”
他边说边给况野点烟，“ 好饭不怕晚。况爷，你说是吧。”
猩红的烟火在黑瞳中跳跃，况野寒厉的峻脸，笼罩着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琴音突然激昂起来，舞台上仿佛泛起蓝色的凌凌波光。身穿月牙色纱质舞衣的女子凌空飞到绸带之上，纤足轻点，衣袂飘飘。
陆挚眼睛泛光，“啧啧，这身段，这舞姿，整个京洲找不出第二个。”
况野眸色倏然一黯，还未抽完的半截香烟攥在掌心捻灭。
手背上的青筋一寸寸迸露。
包间气压沉下来，空气里多了一丝皮肉烧焦的味道。
“陆少。”沈忆安心头一惊，朝陆挚使眼色。
陆挚还在状况外，眼睛微微眯起，“别急，再等等。”
沈忆安手心捏出一把冷汗，又不敢多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
江南演出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服务生带进了“醉芙蓉” 包间。
“你们好，我是唐宫新来的舞者江……”
话未说完，她看到了主位上坐着的那名男子。
四目相撞。
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空气静谧得坠针可闻。
江南胸膛里像是被猛地砸进一块冰，呼吸一顿，喉咙里堵了一团湿棉。
白天的重逢，已让她困窘。
此时的再遇，让她愈发狼狈。
想逃。
双脚却如同胶粘，无法动弹。
况野看到她，眼底先是一僵，随即沉得发暗。
对视了几秒，他微微垂眸，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烟雾从唇角漫开，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一身冷寂，散不开的压抑。
沈忆安知道两人过往，怔了怔，委婉开口，“陆少，我和况爷有事要谈。外人在场，有些不方便。”
陆挚看到江南，眼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和雀跃，“行。我先带她出去，等你们谈完了再进来。”
沈忆安一噎。
陆挚走到江南身边，作势就要攥住她的手腕。
况野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沉冷的声音穿透烟雾。
“这顿饭，还吃不吃？”
陆挚连忙收回手，朝服务生打了一个响指，“上菜。”
况野随手把香烟摁灭在烟灰缸中，起身，走向餐桌。
沈忆安跟着走了过去。
陆挚的视线再次落在江南身上，唇弧上扬，“ 好好表现。”
江南心尖一缩，身体不由自主颤了颤。
一天没有吃东西，刚才那一段高强度的舞蹈，跳到近乎虚脱。
要不是为了钱，她才不会来包间给客人助兴。
艾米跟她说过，想要挣大钱，除了在舞台上好好表现，还得让各大包间的客人们点“私单”。
“私单”最低标准两万。
唐宫抽成百分之五十。
至于客人们给的小费，则不用上交。
江南算了一下，今晚下来能挣一万多。 如果每天都如此，妈妈的医疗费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偏偏，客人是况野。
陆挚侧眸看了一眼，见她一动不动，不由挑了挑眉头，“别站着了，赶紧过来。”
江南指尖掐进手掌心，沉顿了几秒才出声，“抱歉，我第一天上班。业务还不熟悉……”
“倒酒也不会？”
那声质问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得江南耳膜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