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江南头痛欲裂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味。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意识慢慢回笼。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四下看了看。
“这是在医院？”
心脏猛然瑟缩，又一抽一抽发空。
她想起了在唐宫发生的事情。
呼吸一滞。
“谁送我过来的？”
“谁给我换的衣服？”
“况野？”
咔嚓——
有人推门进来。
悬浮着消毒水味的空气，一缕沉水香幽幽漫开 ，清冽又沉郁。
江南一愣。
男子逆光走进，眸色晦暗不明。
江南心跳骤然加速，双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掌心陡然沁出薄汗。
她急急别开视线， 喉咙滚了滚，声音轻若蚊蝇，“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况野缓步走到病床前，微微垂眸，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薄唇微扬，扯出一抹凉薄的讽笑。
“医疗费一万，怎么支付？”
“嗯？”
江南的心猛地一沉，抬眸看向他。
目光交汇的一瞬，况野敛了笑，眉眼冷峭，“ 酒还没醒？”
江南心跳一紧，羽睫轻颤，咬了一下唇，“ 微信转给你，可以吗？”
在“恒信律所” 的时候，他拒绝过这样的支付方式。
但是，她手里没有现金。
而且，爸爸出事后，一家人的银行卡悉数冻结。
这个时候，除了微信转账，没有其他的方式给付。
况野寒峭的唇角勾了勾，沉默着。
空气倏然凝滞。
江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慌，视线却不敢挪开半分。
指骨渐渐攥得发白。
“呵。”
况野扯了扯唇，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江南掀开被子，作势就要下床，“我去找人换现金。”
话音刚落。
一张银行卡从头顶飘落。
“密码191219 。”
轻飘飘的一句，如同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甩在了江南脸上。
那是她开口提分手的日子。
江南胃里一阵抽痛， 疼得直冒冷汗，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视线里的那道身影，依然颀长挺拔。
那双温暖的眼睛，却变得，孤冷，沉静，阴郁……
江南低下头去，拾起况野扔过来的银行卡，轻声开口，“我等下就去存钱。”
说完，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况野让她把钱存到卡里。
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这卡要怎么还给他？
正要问。
况野手机响了。
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立马转身，边走边接听。
嗓音温和。
“商桑……”
江南眼皮轻轻跳了跳。
“你醒了？”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打包食盒。
江南仓促回神，唇弧微扬，笑了下，“ 你好。”
护士走到病床前，打开了小桌板，“ 先吃点东西，等下再挂针。”
江南看着打开的营养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我没有叫餐，这粥？”
护士抿了一下嘴角，“你男朋友预定的。咦，他人呢？昨晚他可守了你一晚上。”
江南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一脸猝不及防的惊怔，声音又低又缓，“他不是我男朋友。”
护士很意外，也很不解，“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我看他一直站在病房外，说什么都不肯进来。”
江南神情僵住，眼眶微微泛红，“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
护士见她说的十分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不由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顿了顿，轻轻补了一句，“这粥虽然是他预定的，但已经算在医疗费里。”
江南指骨用力地捏了一下，强压住情绪，抿了一下唇角。
一天都没有吃东西，胃里空荡荡的。饿意如潮水漫上来，搅得五脏六腑都在打颤。
这种饥饿的感觉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
从决定成为专业舞者那天开始，体重秤上的数字，比命还重要。
进入大学后，她对身材的要求更是近乎残忍的精准。
骨架要小，比例要长，肌肉要薄而有力，不能有一丝多余赘肉。
饿到发昏也要压腿，疼得发抖也要绷脚。看到食物的第一反应不是想吃，而是算有多少卡路里。
长年累月，胃也就出现了问题。
爸爸和弟弟相继出事后，精神压力过大，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情况又严重了一些。
只是，她没想到会晕倒。
而且，还倒在况野面前。
江南心口一阵发紧，没哭，眼眶却一阵阵发酸。
等下还要挂针，她不得不拿起了勺子。
小火慢熬的营养粥，米粒早已开花软烂，带着淡淡的谷物清香。
明明是甜味的，江南却吃出了苦涩。
护士说，况野昨晚一直在医院陪着她，却又不肯进病房。
这分明是怕闹出人命，又不想让女朋友误会。
他冷静到残忍的分寸感，提醒她。
他们早已不是以前。
—
江南输完液，找到医生，执意办理了出院。
况野垫付的一万元医疗费，退了八千块。
她又跑到医院附近的水果店，找老板换了两千元现金。
最后，来到银行，把钱存进了况野给她的那张银行卡里。
他不想和她有任何牵扯。
她也不想欠他一毫一厘。
输入密码时，江南只觉心口一剜，浑身发冷。
那串数字，代表了况野对她的恨意。
她不怪他。
更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
江南走出银行，天空飘起了细雨，绵密地让人躲不开。
她急忙退到廊檐下，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去“恒信律所” 最快的乘车路线。
沈忆安虽然已给出了明确答复，但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弟弟是为了她才锒铛入狱的，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要救他。
嗡——
有电话进来。
“江南，今晚，你不用过来了。”
江南心脏猛地一缩，震惊和慌乱一同涌上来，“艾米，是我表现得不好吗？”
“不是。你昨晚的表演确实惊艳，但包间客人投诉你服务太差……”
对方叹了口气，“江南，你怎么会得罪况爷。他可是京洲黑白两道通吃的盛家继承人。”
江南后背一凉，寒意直抵骨髓。
沉默几秒。
她咬了一下唇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艾米，看在你我过去的情分上，让我留下来，可以吗？”
“江南，别为难我。 况爷发话了，谁敢留你。”
江南后背一凉，寒意直抵骨髓。
脑子里瞬间闪过昏迷不醒的妈妈，双手带着手铐的弟弟。
江南卑微哀求，“艾米，麻烦你帮我问问，还有哪里需要舞蹈演员。我真的很需要钱。”
对方沉默了几秒，叹了声，“有一个地方倒是能挣快钱，但是鱼龙混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