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语气又急又快,“只要能挣到钱,哪里都可以。”
“看在咱们曾经是同事的份上,我介绍你过去,但你自己要小心。”
对方切断电话,推给她一张好友名片。
江南点开。
魅影歌舞厅。万瑶。
验证很快通过。
万瑶没有多问,发来地址,让她晚上七点准时到岗。
搞定了这件事,江南稍稍松了口气。
手机屏幕又倏然亮起。
“笙笙,请律师的事,怎么样了?” 孙琴语气焦急。
“我……”
“你要加快进度啊!刚才程家的人又来医院闹事了!他们拔了阿姨的氧气管,说要她一命抵一命。我拼命拦着,还报了警。警察一见是程家的人,说了两句便不管了。”
“ 他们怎么敢!” 江南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猩红的怒意与刺骨的悲凉,攥紧的指尖泛起了青色。
“笙笙,你请好律师,赶紧去监狱看看锐锐。我担心有人欺负他……”孙琴起了哭音,后面的话含含糊糊。
“琴琴姐, 你放心。 我一定会让弟弟堂堂正正从监狱里走出来。”
挂断电话,她又去了“恒信律师事务所”。
前台答复依旧是没有预约,不能通报。
江南看了一下时间,决定留下来等。
这时,律所厚重的玻璃门推开,一股微凉的风卷着雨水的潮气灌了进来。
“沈律,有你的快递。”
江南指尖猛然一顿,攥紧的包带差点滑落。
她几乎本能地回头。
这不是昨晚在“醉芙蓉”替她解围的那位吗?
原来,他就是沈忆安。
江南朝前急走了两步,声音紧得发颤。
“沈律,您好。我是昨天和您联系过的江南,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沈忆安眉头微蹙, “江小姐,我明确告诉过你。你弟弟的案子,我接不了。”
他拿了公函, 快步向前。
“沈律师,求你救救我弟弟……”
江南追上去,拦住沈忆安的去路。浑身颤抖的她,像是一株被水打湿的木芙蓉。
沈忆安看着她,视线沉沉。
“江小姐,与其在这里堵我,不如去跟况爷好好解释。”
“他要能原谅你,你弟弟的案子才会有转机。”
听了这话,江南胸口一阵发紧。
沈忆安的意思,足够直白。
况野不松口,京洲没人敢接弟弟的案子。
难道,真的要去求他。
她又要怎么解释……
江南双唇紧抿,唇角咬出一抹鲜红。
刺痛苦涩,一如当年。
她仿佛又看到爸爸坐在红木书桌后,掌心握着一张揉得发皱的照片,语气带着疲惫的强硬。
“江南,你喜欢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况野!”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而他……是那个人的孩子。”
“你和他之间,隔着两条人命……”
—
直到沈忆安离开,江南都没再说话。
她怔在原地,仿佛成了一具风化的玉石雕像。
回过神来,天色已晚。
她得马上出发去“魅影歌舞厅”。
找律师重要,挣钱更重要。
没有钱,生存都成问题。
—
八点十分。
魅影歌舞厅。
江南掀开了厚重的酒红色丝绒门帘。
震耳的舞曲裹挟着烟酒与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旋转的镭射灯在半空中疯狂转动。
一群衣着暴露,化着浓妆的舞女在舞池中央搔首弄姿。她们脸上挂着谄媚低俗的笑,跳得非常卖力。
几个染着杂乱发色的小年轻,眼神轻佻地吹起了口哨。 有人甚至上前拉扯舞女,动作随意又放肆。
江南身着高开叉旗袍,有些局促地站在舞池角落。高贵,明艳,优雅的她,仿佛跌入鸡群的白天鹅,与周遭的浑浊喧闹格格不入。
“该你上场了。” 万瑶轻轻推了她一下。
江南咬牙,问,“有丝巾吗?”
这里实在太风尘,太浮华了。
她至少得遮住半张脸,不然没法跳。
万瑶看出她的窘迫,转身给她拿来了珠帘面罩。
廉价的透明亚克力小珠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冷的眼睛。
霓虹揉碎杯沿,音响淌出靡靡的《夜上海》。
乐声渐浓,江南摇着羽毛扇子踏入舞池。手臂轻扬,腕骨纤细,指尖舒展又收拢。没有刻意迎合的媚态,身姿一直清挺。
她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却慢半拍似的,带着疏离的慵懒。
喧闹的人群倏然静了下来,刚才吹口哨的那几个小黄毛,全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形。
江南目光落在虚空处,腰肢轻转,脚步细碎慢挪。旗袍裙摆缓缓漾开。不张扬,不艳俗。像月下拂过的清风,带着几分孤冷。
那层薄薄的珠帘,将满场的纸醉金迷,都隔成了模糊的背景。
一曲终了,乐声渐歇。江南收步立定,脊背挺直,微微颔首谢幕。
掌声,哄闹声,碰杯声再起。
“‘魅影’竟然还有这种高级货,今天真是大饱艳福。”
“什么高不高级,脱了衣服都一样。”
“哈哈哈……”
江南下台,万瑶满意地点了点头,塞给她几张钞票,“跳得不错,地下一层,有位爷想要你单独跳给他看。”
为了钱,江南没有犹豫。
推开包间大门,淡淡的香味与陈年酒气,压去了楼上的喧嚣。
万瑶将江南往男人面前轻轻一推,眉眼间带着精明的笑意,“萧爷,泠月来了。”
泠月,江南给自己取的一个艺名。
男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直勾勾落在江南身上,玩味地笑了笑。
万瑶压低了嗓音叮嘱,“机灵点,萧爷财大气粗门路多。把握好了,一个月七位数都没问题。”
“嗯。”江南抿了一下唇角,扯了扯手腕上的粉色护套。这是当年况野送给她,护她练舞旧伤的。
万瑶走出去,关上了包间大门。
男人别有深意的目光黏着她,像细密的针,扎得江南浑身不舒服。
“萧爷,可以开始了吗?”
男人点了点头。
弦乐声 起,香雾轻漫,带着缠人的暖意。不烈不冲,只在呼吸间若有似无地勾人。
江南大概是闻不惯这种味道,莫名有些反胃。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慢慢抬起了纤细的胳膊。
身上的演出服,比第一套更要清凉。绣着缠枝莲的抹胸,外面套了一件透明的薄纱。低腰短裙虽然有安全裤,但短的快到大腿根。
她只能把每一个动作都收了三分。脚下的地毯绵软无声,每一步却都如履薄冰。
十分钟不到,江南胃里一阵抽痛,视线突然起了叠影。
渐渐,原本轻盈的薄纱重得坠手,胳膊抬起都有些吃力。周身的每一处空气, 都裹着令人窒息的紧张和压迫。
包间里的香,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