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河的眉头皱的仿佛能夹死苍蝇。
“自古以来,没有父对子道歉的道理。”
陆星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好像一把出鞘的剑。
“我可没承认你是我父亲,我们不过是今日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而已,做错了事,对陌生人说一句对不起,理所应当。”
陆星觉得,死老头以前总骂自己做事不讲章法就是胡扯。
她都给老登递好梯子了,多善良,多有谋略。
然而陆青河根本不领情,甚至还在为那两个婆子说话。
“你到底对他们使用了什么妖术,才会让她们不惜自毁也要让你表现?这二人最是憨厚纯良,根本不可能做那种事。”
陆星婴儿肥的小脸鼓了鼓。
这老登,真蠢啊。
她很怀疑,这么聪明的自己,真的是这个蠢货能生得出来的?
她叹了口气,莹白如玉的短小手指指向其中一个婆子,道:“告诉他,你床底下藏着什么。”
那婆子肥胖的身体狠狠颤了颤。
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抗拒之色,但,根本抗拒不掉。
心死了,嘴巴还在动。
“呜呜呜我……我爱慕侯爷。从七年前开始,我便在偷侯爷的底裤。我的衣柜里,有侯爷三十三条底裤,十三双袜子,一双开了底的破鞋。”
陆青云:“?”
下人果然在这婆子的光底下翻出了陆青河丢失的底裤和破鞋。
一想到自己最贴身的东西竟被这又丑又胖的婆子私藏,私底下还不知道被她拿来做什么恶心事,陆青河便两眼一黑。
却听那婆子又道:“最刺激的是,半月前侯爷喝醉了酒,那日正好是我负责在宅院外伺候,我偷偷潜入了房中,扒光了侯爷的衣服……”
那婆子露出陶醉的表情。
旋即,遗憾大哭:“没人告诉我,男人醉酒之后就起不来啊!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能靠近侯爷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呜呜呜……”
婆子哭的很伤心。
陆青云却是直接吐了。
他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他今年不过三十五,那婆子却是四十五了。
比他大整整十岁的老女人!
单纯是得知被这么个又胖又丑的老女人惦记着,他都恨不得弄死她。
就更别提,她闯进了他的房间,还……还……
“杖毙!将这个老虔婆拖出去杖毙!”
陆星小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你不是说,你最是良善?不是说,做人不能恶毒?”
陆青河:“……”
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甩了把长袖,气呼呼地走了。
沈如云愧疚地将陆星拥入怀里:“对不起星儿,是娘没用。”
“这件事里,娘做错了零件事。”
陆星漆黑的眸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讲道理的是他,说话不算数的是他,算计我的是别人,坏蛋不道歉,为何要娘来道歉?”
若非是鞭子抽到了身上,陆青河根本不会惩治那两个婆子。
不算很胖却婴儿肥未褪的手拍拍沈如云的肩膀,陆星小脸上一片认真:“娘亲,他身上有另一条姻缘线和子女线,他更喜欢别的儿女。”
“什么?!”沈如云震惊。
她只用零瞬便接受了女儿会算卦的事实。
全身的血液几乎快要凝滞,她想起了他一次次寻借口不与她同房休息的时候。
想起了他对星儿这个亲生女儿的恶劣态度。
“绿屏,去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对另一人吩咐道:“往小姐房间里加一床被子,以后……我和小姐一起睡。”
陆星觉得有些别扭。
三岁娃娃才会跟娘亲一起睡。
她都四岁半了,根本不需要。
不过……
她一日也没跟娘亲睡过,应该补上欠缺的这三年?
是夜。
陆星穿着干净柔软的纯棉中衣,小脸红扑扑的。
第一次被娘亲搓澡,感觉好奇怪。
却并不讨厌。
沈如云把香香的面脂在掌心化开,均匀地涂在了陆星的脸上。
涂着涂着,忍不住捏捏她软乎乎的小脸,眸中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娘的星宝,真是个香香软软的雪媚娘。”
陆星的脸颊被亲娘的香吻偷袭,小脸上的温润触感半晌都没有消退。
她就不能是个人吗?
不过……
看着满眼爱意的亲娘,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雪媚娘就雪媚娘吧。
虽然她没吃过,但曾经见过。
看起来白白软软的,很好吃的样子。
躺在床上,陆星看着不断四散的金光,光洁的小眉头皱起:“娘亲,老登真的克你,一定要休了他呀。”
沈如云正在喝安神汤,闻言险些喷了。
这时代的女子若是嫁错了人,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和离。
女休男?闻所未闻。
陆星又道:“娘亲没感觉到吗?自从和他成亲之后,他过得越来越好,你和你至亲的人过得越来越差。”
沈如云悚然一惊。
确实如此。
婚前,她是贤王之女,是高高在上的郡主,陆青河不过是即将没落的承恩侯府的世子,是刚刚崭露头角的五品武将。
如今,她的父王已过世,贤王府由她亲大哥继承。大哥于三年前受了重伤,此后便落下了沉珂,身体一直不好,经常无法上朝。
二哥失踪,三哥瞎了。
府中只剩下满屋子的老弱病残苦苦支撑。
贤王府因此没落了下去。
而陆青河却屡立战功,如今已经是二品大将军了。
只需一场战功,便可荣升一品。
“他在吸你的气运。”
陆星盘腿坐在床上,手肘拄着膝盖,小手撑着脸。
“所谓的旺夫,常常是牺牲女方的气运来资助男方,最后男方功成名就,女方却会被吸干。”
沈如云毛骨悚然。
离!
必须离!
不多时,陆星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如云轻轻抚摸着女儿柔嫩的脸颊,想到这些年的境况,终于坚定了和离的决心。
把握不住的婚姻,不如扬了它。
但,如何和离,还要好好谋划。
即便皇帝是她堂兄,也不能纵容她无理由的和离。
另一头,陆青河从陆婷的院子里出来,想着养女哭的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模样,捏了捏眉心。
婷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坏事是她身边的人做的,初衷也只是不想让她受委屈罢了。
沈如云堂堂一府主母,竟做不到洞察人心,也没想过陆星回来会带来什么恶劣影响,着实是失察。
陆青河对身后的心腹道:“去外院。”
沈如云太过拎不清,先冷冷她。
待到她知错了,学会了如何处理侯府之事,他再搬回去。
届时,再好好调教那孽障女儿。
就在陆青河出府的同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二日,陆青河与柳梦嫣纠缠了大半宿,早上醒来后并没立马起床,而是在床上腻歪了会儿。
“陆郎,大小姐被寻回来了,婷儿是不是很伤心?”她柔美的脸上露出忧愁之色:“都怪我,若非我身份低贱,婷儿也不必承受母女分离之苦。”
陆青河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背:“傻瓜,人的出生又无法由自己决定。你如今在军中的威信已经足够,再立一次战功,便能升为四品。届时,我亲自向陛下举荐你。当朝第一位女将军,理应受万人敬仰。你的身份,比沈如云更尊贵。”
门外响起了下人的声音:“老爷,夫人,玉器阁送来了当季最新款的首饰。”
陆星一大清早便起床练功了。
沈如云起床的时候看到床边没有人,还以为昨日只是做了一场梦。
陆星端着两盘菜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亲娘呆愣愣的表情,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要碎掉。
“娘亲,你怎么了?”
沈如云一把抱住女儿,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星儿,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侯府规矩多,府中的主子起的也早,但孩子们大多都是睡到卯时二刻(早上六点)才会起。
“要早起做功课,还要做饭。”
沈如云只觉得心疼的快要死掉了。
这些年,所有人都在她耳边说,多亏了有陆婷府中才有欢声笑语,所有人都让她感激和疼爱陆婷。
怎么可能感激和疼爱呢?
她的亲生女儿在山上吃苦,陆婷在府中享福。
她到底要感激什么?
用完早膳,沈如云兴冲冲地牵着陆星的手出门。
“走,去买衣服首饰!女孩子就是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陆星想着那满衣柜的衣服和梳妆匣里满满当当的钗环,疑惑:“可是,娘亲已经给我买了好多衣服了呀。”
沈如云捏捏她软乎乎的小脸:“那些还不够。”
陆星冷静拒绝:“不要了,好贵的,能买好多鸡腿。”
沈如云失笑:“放心,娘有钱,几件衣服、几套首饰罢了,不过皮毛。”
两人来到玉器阁门口。
店里客人不多,柜台上摆着不少金银钗环和玉器首饰。
沈如云对陆星解释一句:“这是娘的铺子,你喜欢什么都可以随便拿,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