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额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就是随口胡诌了两句，哪有什么夫人小姐？
“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如今怎么不说了？”陆星小大人一般地双臂环胸。
她分明是在平时着陈掌柜，那睥睨的眼神却如同是在俯瞰什么蝼蚁。
陈掌柜额上冷汗涔涔，像是在下一场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雨。
陆临安此时也看出了不对：“陈掌柜，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掌柜眼珠子转了转：“世子爷，夫人，小人该死！是小人鬼迷了心窍，将那些东西献给了老夫人。”
陈掌柜是老夫人的人，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少。
虽然玉器阁是沈如云的嫁妆，可她嫁给陆青河之后，没少补贴侯府。
她性子温和，但凡是有人求到她这里，只要对方态度可以，她基本上能帮就帮。
这个陈掌柜是陆老夫人身边的掌事姑姑的哥哥，当初家里遭了难，没有经济来源。
陆老夫人亲自开口，沈如云这个做儿媳的，自然不能不应。
沈如云觉得，人至少要有良心。
虽然陈掌柜是陆老夫人身边的张慧姑姑的哥哥，可他既然是给自己干活的，拿着自己给的薪酬，就该全心全意地为自己做事。
万万没想到，这人拿着自己的钱，还用自己的东西去巴结他人。
是他的东西吗他就随意乱动！
陆临安揉了揉眉心，叹气道：“娘亲，这件事……便算了吧。”
“什么？”沈如云蓦地睁大双眼。
陆临安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既然东西给了祖母，那这事继续追究下去，只会闹得大家脸上都难看。
“身为侯府夫人，你不能失了体面。”
他淡淡看着陈掌柜：“至于这个奴才，便惩戒一番，让他日后莫要再犯便是了。”
沈如云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自己的亲儿子能说出来的。
这些年，陆老夫人是如何磋磨她的，儿子都看在眼里。
可是，他居然能说出让她不要再追究的话。
她气的心口里鼓胀起了怒气，手也颤抖的厉害。
玉器阁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清脆的童声，打破了桎梏：“他还在撒谎。”
一听这声音，陈掌柜的身体便下意识一抖。
这个小野种有点邪性。
陆临安也不悦皱眉。
在他看来，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妹妹太会挑事，否则也不会弄出这许多事。
“你——闭嘴。”
陆星却已经转过了身，根本没理他。
陆星走到一面墙壁旁，举起了白生生肉嘟嘟的小拳头。
看到陆星停在那面墙前，陈掌柜的心提了起来。
转念一想，机关做的非常精巧，这小野种根本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心便又吞回了肚子里。
然后，就见小姑娘提起拳头，蓦地砸在了墙壁上。
那拳头又白又嫩，小小的一坨。
却制造出了超出人类能理解的范畴的力量。
那由坚硬无比的砖打造而成的墙壁，轰的一下，碎了。
露出了墙壁后排列的整整齐齐的货架。
货架上没有货物，只有一摞摞账本。
陆星指着那些账本：“娘亲，这些都是罪证。”
陈掌柜顿时化身大公鸡，尖叫一声，滑跪着就扑向了碎墙。
然而，一道小小的身影比他更快。
陆星站在柜子前，伸手想要触碰上方的账本，但腿短短手也短短，根本碰不到。
她也不气馁，打算转身去搬凳子。
忽然，熟悉的清雅气息来到身后。
陆星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就被举了起来。
娘亲的声音温柔地在耳边响起：“星宝，你想拿哪本？”
陆星抽出几个账本，道：“这几本，都是证据。”
沈如云放下女儿，接过账本。
只看了几眼，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光是匆匆扫过的前几页，上面的宝物加起来的价值便超过了十万两银子！
陆临安也走了过来，看到上面记录的内容，有些迟疑：“价值十万两银子的东西莫名不见，核对账目的时候一眼便能看出来吧？”
沈如云冷笑：“这还不简单？把真正的报价清单藏起来，做一张假清单，记一份假账目，不就行了？”
比如，进货的时候采购了十样东西，共计花费十万两银子。
将其中一样昧下之后，只要将此物的成本平摊到其他东西上，原本平均一件一万两的本钱，在账面上就成了一万一千一百多。
只要东家不去找进货商讨要清单和价目表，就永远都不会知道账本上的弯弯绕绕。
而这一次沈如云之所以能一眼看出不对，是因为上次进货的时候她正好在场，对其中最好的那两套有印象。
陆星不懂这些生意人和贪心鬼的弯弯绕绕，她也不想懂。
她只需要知道娘亲想要的东西在哪里，就足够了。
她伸手试了试，还是碰不到，索性两腿一蹬高高绷起，小拳头发力，锤碎了那一层的木板。
几本账本掉到地上。
陆星弯腰，轻而易举地捡起了账本。
舒服了。
“娘亲，这个。”
将其中一个账本递给沈如云，陆星深藏功与名。
这个账本，正是陈掌柜进货的原始清单。
掀到最后几页，赫然是上一批货物的价目表。
沈如云前几日才看过那批货的进货账本，对其中几样东西的价格有印象。
她气的将账本抽到陈掌柜的脸上：“两千两进来的东西，你敢记成八千！难怪你月月喊穷，说什么店铺亏损！敢情店铺是亏损了，钱全都藏进了自己的腰包。”
她有迅速翻看其它的几本册子，突然动作一顿。
那几本册子上，记录着一个个贿赂名单，显然，陈掌柜昧下来的东西，全都送到了名单上的人所在地方。
奇怪的是，有一个名单上记录的并不是名字，而是一个地址。
沈如云直觉有异：“这个地址，住着谁？”
陆临安抿抿唇，不想让自家娘亲继续追查下去。
他已经理清了今日的事情。
祖母的手伸进了娘亲的玉器店里，并利用娘亲的东西送人情。
这事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左右不过是亏损一些银子罢了。
若是娘亲执意要追回脏污，丢掉的会是侯府的脸面。
他正要开口，突然，衣摆被人扯了扯。
陆临安低头看去。
陆星抬头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哥哥，冲他勾了勾手指：“你的头低一点。”
陆临安不明所以，低下了头。
陆星“啪”的一巴掌拍在了他嘴巴上：“不会说话就闭嘴吧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