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被亲娘牵着手,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陆宅。
此陆宅非承恩侯府的陆宅,而是一处位于居民区的小院。
沈如云看着这连她在侯府的观澜苑都比不上的小小院落,想起了今早暗卫来报的事情。
她冷冷一笑,心头却泛起了无尽的悲凉。
陆青河求娶她时,跪在父王的脚边保证,说今生今世只会有她一个女人,不会纳妾,更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
嫁入侯府十六载,她孝敬公婆、操持家务,延续陆家的香火……
每一样,她都做到了尽善尽美。
可,她尽到了自己的本分与责任后,他却……背弃了承诺。
刚才在账本上看到那串地址的时候她只觉得有些熟悉,一时没联想到那外室的住处。
直到亲自站在这里,她才想起来。
见亲娘只是站在宅子外,不说话也不动作,陆星以为她是在担心会出事,小手握住亲娘的温热的手,脆生生道:“娘亲,放心砸,包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陆临安眉毛跳了跳。
奇怪的是,他一点儿都不想开口说话。
自从那怪异的亲妹妹拍了他一巴掌,他就丧失了对世俗的欲望。
心里的念头十分通达,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不想说。
沈如云回过神,就发现女儿正在用担心又混合着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微微舒出口气。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神色一变,不再是温顺柔弱的模样,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把门踹开!”
护卫们立马冲上前,一脚踹开了院门。
砰!
大门应声倒地。
里面的人乱做了一团,还有人偷偷出去通风报信。
沈如云不是没发现那些人,但没让人拦下他们,任由他们出去搬救兵。
不多时,京兆府的人来了。
沈如云脊背挺直,虽上了些年纪,皇家气度却不减分毫。
奇怪的是,这户人家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沈如云并不浪费时间,直接向京兆府府尹秉明了原由。
京兆府一听,堂堂皇家郡主、侯府夫人的东西居然丢了,这还了得?
他当即命人搜查这间宅子。
很快,官差们就在疑似是女主人的卧房的地方寻到了清单上丢失的东西。
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值,足足有二十万两!
这么庞大的数额,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京兆府府尹也忍不住渗出了冷汗。
“夫人请放心,下官定会抓住贼人!”
沈如云淡淡道:“叫我郡主。”
京兆府府尹一怔。
反应过来后,冷汗冒的更多了。
这这这……这等密辛,是他一个小小的府尹能听的吗?
陆临安的眉头已经皱的仿佛可以夹死苍蝇。
在他想来,这边应该是祖母的私人宅邸,那些东西是被祖母送过来的。
娘亲这么一闹,万一追查到最后查到了祖母的头上,侯府岂不是会颜面扫地?
不过二十万两银子罢了,娘亲又不是没有,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吗?
陆星看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她提出了一句灵魂发问:“二十万两……是多少钱?能买多少东西?”
京兆府府尹低头看着小小的少女,笑着解释:“这要看你想买的是什么?若是买粮食,粟米两文钱一斤,二十万两能买十万万斤粟米。一斤粟米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喝半个月。便是熬得浓稠一些,也够喝六七天。十万万斤粟米,够喝六十万万天,一千年六百多万年。”
“若是买白米,一斤白米五文钱,二十万两够买四万万斤大米,一个三口壮劳力之家一天只吃干米饭而不煮稀饭的话,一天吃半斤,四万万斤大米够吃八万万天,相当于二百一十九万年。”
顿了顿,又道:“若是不买粮食,买读书人的笔墨纸砚……拿最便宜的纸来算,一张三文钱,学子们一日便要用上十几二十张,咱们平均一下就按照一日花销五十文来看,价值二十万两银子的纸,够一个学子用四十万年。”
陆星冰冷的小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微微点头:“贼人真该死啊。”
陆临安的神情从最初的不耐,渐渐变得呆滞。
他只知道二十万两多,对其中的购买力却没太大的概念。
这会儿一听,他心中那点对娘亲的不满,瞬间消散。
二十万两居然这么值钱!
京兆府府尹被小姑娘的话惊得一个机灵。
挺好的个孩子,在口出什么狂言?
沈如云倒不觉得女儿说的有什么不对。
“李府尹,麻烦你跑这一趟了,本郡主希望你可以尽快抓到贼人。”
李府尹抱拳一礼:“郡主放心,下官定会竭尽全力!”
不多时,陆宅被贴上了封条。
京兆府的官差根据下人和左邻右舍的证词,画出了陆宅的主人的画像。
据说,这宅子只有女主人常住,男主人经常不在家,应该是出去做生意了,是以左邻右舍和下人们都不清楚男主人的长相。
“走吧,先回府。”
沈如云牵着陆星,没看身后的儿子。
陆临安张了张嘴。
他如今能说出话了,可是一个字都是说不出来。
一行人回到侯府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管家来报,说侯爷去了军营,这几日都不会回来。
沈如云心道,难怪。
陆宅那边闹得沸沸扬扬,奸夫淫妇也没出现。
侯府如今只有四位主人,陆星,沈如云、陆临安和陆婷。
承恩侯府传到陆青河这一代只有他一个儿子,几个女儿早已出嫁。
陆青河求娶沈如云的时候曾跪在贤王面前发下毒誓,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妻子,所以府里除了老夫人外,只有沈如云这一个女主人。
半个月前老夫人去山上礼佛,不在府中。
沈如云乐得清闲。
用午膳的时候,陆婷过来了。
这是陆星第一次见这个养妹。
小姑娘粉雕玉琢,小脸粉粉的,肉嘟嘟,像是过年时贴的年画娃娃。
陆婷行了一礼:“母亲,哥哥……”
又怯生生地看着陆星:“姐姐。”
陆星看清了她的面相。
其实小孩子的面相还不定,许多事情都看不真切。
但有一点她能看清:“我不是你姐姐。”
陆婷猛地瞪圆了眼睛,大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
沈如云动作微顿,却不觉得女儿这话有什么不对。
本来也不是亲姐妹,若不是老侯爷非得抱回来这么个孩子,这丫头见了她女儿还得跪下行礼,喊一声大小姐。
陆临安却看不过去了:“陆星!你这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