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黑血溅在奏折上。
墨迹未干的朱批被浸透,晕开了一团暗紫色的污迹。
贴身内侍的腿悄悄抖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缩成透明。
御书房里没有风。烛火却莫名抖了两下。
老皇帝低头,盯着那滩黑血,足足三息。
没有动。没有擦。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深处漫出,透着一股压抑许久的贪婪。
“一招,秒杀两名天象境供奉。”
老皇帝的声音沙哑,慢条斯理,“再一招,腰斩总管李忠德。”
他顿了顿。
“朕这个废柴儿子。”
“废柴”两个字,他咬的极重,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烫。
跪在地上的暗卫大气不敢出。
老皇帝枯槁的手指重新扣上龙椅扶手,骨节白的透明。
“鼎炉体质。”
他低声喃喃,眼神越来越锐利,“这副身体……”
他没有说完。
但他知道自己的意思。
整个御书房外,风声吹过,烛火扑闪。
老皇帝闭上眼。
他的脸色苍白,腐朽的气息从皮下慢慢漫出,身体正在走向终点。
他剩多少时日,他自己清楚。
“魏忠。”
老皇帝睁开眼,声音从嗓腔深处压出,沉而慢,“传魏忠。”
……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声。
魏忠悄无声息的从门外进来,在老皇帝面前俯身叩首。
“老奴,恭请陛下圣安。”
老皇帝低头,看了他许久,才开口。
“叶凡。”
“老奴听说了。”魏忠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以你的眼力,他的底细,能看出几分?”
魏忠沉默了片刻。
“老奴不敢妄言。”他微微低头,“但能在两招之内,连杀天象境与洞玄境……其本身修为,只怕不低于天象境巅峰。”
“天象境巅峰。”
老皇帝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魏忠,你是在告诉朕,连他的虚实,你都摸不准?”
“若是亲眼所见,老奴自然能给陛下一个更准的判断。”
御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好。”
老皇帝的声音里带着决断,“以赏赐九皇子整顿内务府有功为名,亲去景仁宫,走一趟。”
“至于你真正要做的事。”
他的视线落在魏忠身上,不急不缓。
“摸清叶凡底细。若发现真是鼎炉体质,立刻回报。”
“若发现他不过是偶然奇遇,并无大用!”
枯槁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声,低而清晰。
“废其丹田。”
魏忠俯首,额头触地,声音平的没有波澜,“老奴,领旨。”
……
景仁宫。
宫灯橘黄色的光晕,铺在长廊下。整座宫殿浸在夜色里,能听见更漏的声音。
内殿里,叶凡盘膝坐在床榻边,掌心悬在赵清漪腕脉上方,一缕极细的灵力从指尖缓缓渗入。
他极为耐心,灵力沿着她经脉里每一处细微的裂纹,一点一点的填补修缮。
床榻上,赵清怡闭着眼,呼吸绵长,眉梢微舒,白日里的戒备,此刻消散了大半。
叶凡低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三年的苦毒渗进了根骨,不是一夜能清的。
他从储物空间取出三块极品灵石,抽取其中纯净的灵气,化作精粹的力量,缓缓注入她的经脉。
就在这时。
叶凡的眉头,极轻的皱了一下。
有人来了。
不是普通的宫人。
一股被刻意压制的气息,蛰伏着杀机,正一步一步,朝景仁宫压来。
在叶凡的感知中,那股气息的深浅一览无余。
半步陆地神仙。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动作不停,继续温养着赵清漪的经脉,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
老皇帝,坐不住了。
……
宫门外,脚步声终于传来。
声音很轻,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回响。
嘎——!
景仁宫的宫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魏忠出现在门口。
手捧一方红漆托盘,托盘上叠放着金银绸缎,面容慈和,胡须花白,满脸皱纹全部堆在笑容里,看起来与皇宫里寻常的老内侍没有区别。
只是。
他身后,什么人都没带。
孤身,深夜,一路无声穿过宫廊,停在了内殿的门口。
“九殿下,夜深了。”
他的声音老迈温和,“陛下挂念殿下,特命老奴前来,送上几样薄礼,聊表心意。”
叶凡没有动。
就那样坐在床榻前,连头都没有转,沉默片刻,才开口。
“进来吧。”
魏忠微微弯腰,捧着托盘,迈步入内。
他走得很稳,慢条斯理,谦卑恭谨。
但叶凡感知到,魏忠体内那股阴冷的内劲正沿着血脉悄悄蓄积,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叶凡坐在那里,没有回身。
魏忠走近,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捧着托盘俯身,满脸笑意,温声念完一长串赏赐,将托盘向前递出。
“请殿下过目。”
就在这一刻。
魏忠眼中,深藏的狠厉骤然亮出!
一股专破真气、阴冷入骨的内劲从托盘接触点爆发,无声无息的攻向叶凡丹田。
快。毒辣。准。
他曾以此废掉不下十位皇子宗室的修为,无一人事先察觉,无一人能够幸免。
狞笑已经爬上他的嘴角。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那股内劲在触碰到叶凡身体的瞬间,便被吸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魏忠呼吸一滞。
他感受到了。
他的手腕。
那只捧着托盘的手腕,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只手死死的扣住了。
一股精准的气劲压在他腕骨的关节上,只要再多一分力,他的手腕就会碎裂。
对方根本没有用全力。
这一刻,魏忠的后背,猝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猛的仰起头!
叶凡就坐在那里。
姿势没变。视线也没有抬。
只是那双垂落的眼睛,在这一刻慢慢抬起来,落在了魏忠脸上。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戒备。甚至没有半点惊讶。
有的,是那种令魏忠脊背骤然发凉的俯视。
魏忠浸淫皇宫数十年,见过的阴险,经历的刀光,数也数不清。
但在这道目光里,他第一次感受到无处可逃。
“魏公公。”
叶凡的声音极淡,极平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的视线,慢慢垂落在魏忠那只被扣住的手腕上。
“这赏赐!”
他停顿了一下。
“是陛下的意思。”
“还是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