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府军右卫就交给你审查了。”
朱高煦把令牌交给朱高燧:“一个时辰后,让京城各卫指挥使在奉天殿议事。”
“明白!”朱高燧拿了接过令牌大步而去。
控制住府军右卫,锦衣卫再拿下太子府护卫,太子党剩下的就是那些文官集团了。
这就是汉王朱高煦的优势,不管在京城禁军还是五军都督府都有人脉,根本不担心兵变。
接下来就要比一比,枪杆子和笔杆子到底哪个更硬!
很快蹇义被两名太监连搀带拽,几乎是双脚没沾地的带进乾清宫。
老尚书从被窝里叫起,胡乱披着官服,被“请“上马车,人还在懵懂之中。
要不是看到皇宫到处调动的禁军,如临大敌一般,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听着四处响动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他意识到宫中肯定出大事了,但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能出什么大事。
陛下刚北巡归来,就在乾清宫,谁敢闹事?
任由太监将他扶进大殿,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
再看到衣襟染血,却负手而立的汉王,蹇义顿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跌坐在地上。
紧接着就看到滚滚人头,其中一颗赫然是太子朱高炽。
“啊——皇……皇上……这、这是……呕——”
蹇义吓得魂飞魄散,扑鼻的血腥味更让他发呕,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路上他想了一百种可能,甚至想过皇上驾崩,太子暴病而亡,需要紧急扶持皇太孙上位,都没想过汉王会谋反。
今早太子还和他询问徙汉王到乐安的事,到了晚上就被杀了?
汉王关押在西华门,侍卫、兵马都关押城外,一个人怎么做到的?
“蹇尚书,你可知罪?”
朱高煦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位奠定永乐盛世的功勋。
蹇义辅佐太子监国,长于把握根本,军国大事都倚仗他办理,与管理后勤的户部尚书夏原吉,世称“蹇夏”。
地上的人头歪七扭八,张昶的尸体还在流血,甚至能看到热气。
宫里只有皇上和汉王,说明其他大臣还没来,自己又兼着东宫詹事……
蹇义不敢看朱高煦的眼睛,衣衫已被汗水湿透,强自忍着恐惧问道:
“臣……臣有何罪?”
朱高煦道:“太子勾结建文余孽,意图谋反。你是太子詹事,东宫领袖,你不知道?”
“什么?”蹇义大惊,愕然看着汉王:“这……怎么可能?”
多年理政经验,让他马上猜到了太子被杀的原因,但还是想不通汉王到底是怎么得手的。
见皇上还是没有反应,蹇义也有些不自信了。
难道真有其事,皇上下的令?
“当年靖难之时,建文曾遣使与太子勾结,这可不是空穴来风……”
朱高煦目光深邃,语气淡漠:“父皇察知此事,命我和赵王诛杀东宫奸党,肃清建文余孽。”
“这这……老臣实不知情啊!”
蹇义捂着胸口强忍恶心,颤颤巍巍爬起来跪在地上,颤声道:“陛下——”
“哼!”龙椅上的朱棣忽然发出冷哼,在心中骂了声孽畜。
蹇义一怔,这是几个意思?
是怪我愚钝失察,还是暗示汉王污蔑?
“就算你不知情,你也是东宫之首,太子近臣。”
朱高煦沉声道:“朱高炽通逆,你难辞其咎!”
“可、可有证据?”蹇义试探着,偷偷看向朱棣。
“证据锦衣卫正在连夜审理,早朝就会公布!”
朱高煦蹲下身,笑道:“本来他们要捉拿蹇尚书,但父皇念在你是肱骨老臣,又是太祖留下的忠良,必定不会和奸逆同流合污,所以请你来自证清白。”
“自证?”蹇义嘴巴微张,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他看着讳莫如深的朱高煦,完全不似平日那个暴躁鲁莽,动辄杀人的汉王。
难道他以前自比唐太宗,是瞒天过海之计,其实一直在图谋宫变?
这是何等的心机?
更关键的是现在太子被杀,陛下悉心培养的皇太孙也死了,大明江山不能后继无人啊!
霎时间,他明白了朱棣刚才的冷哼,那是愤怒和无奈。
“殿下的意思是……要臣指认太子欺上瞒下,私通建文余孽,罪在谋逆!”
“不错!”朱高煦满意点头,“太子谋逆,同党也当诛。你现在只有写一篇檄文,证明太子瞒着你,虚伪狡诈,不忠不孝,就能撇清关系。”
蹇义不愧是四朝老臣,最善于揣摩人心,朱元璋时期奏事就深得太祖心意,辅佐朱棣后,有什么要传谕太子,都是他来传达,深得父子二人之心。
“可这……”蹇义瞟了一眼朱棣:“这可信吗?如何让满朝文武,天下人信服?”
“历史不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吗?”
朱高煦淡笑道:“父皇的明史不是还没修完吗?”
“哼哼……”朱棣又一次冷哼,逆子你想学朕,还差得远。
蹇义跟着浑身一颤。
汉王的心机如此之深,其手段之狠辣,简直和上面那位一模一样,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父皇已经封我为太子,彻查此事。”
朱高煦展开黄俨刚拟好的圣旨,轻声问道:“蹇尚书,你是忠于父皇,忠于大明,还是忠于太子?”
蹇义面无人色,看着地上凌乱的人头,再看眼前这位笑得他发毛的汉王,心中翻涌惊涛骇浪。
他知道,太子党彻底完了,又要牵扯一大批官员。
大明的天,又要变成靖难之后那般,暗无天日。
他经历过胡惟庸案,经历过蓝玉案,也经历过靖难……
但都身在局外,虽然当时觉得时局黑暗,但没有切身感受。
这次可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一场宫变。
这道檄文发出,自己和朝中官员将彻底切割,还会遭人唾骂。
朱高煦向前凑了凑,缓缓道:“蹇尚书,你莫不是要学方孝孺?”
“你有九族吗?还是……你也能凑齐十族?”
“啊?”蹇义惊呼一声,一屁股瘫软在地上。
呆呆看向龙椅上的朱棣。
“哼——”朱棣又是重重一,逆子吹牛,你有本事杀啊!
“蹇尚书,写吧——”
他终於开口了,语气里透着疲惫,再这么闹下去,还不知道他揭出自己什么老底来。
“臣......遵旨。”蹇义声音颤抖着,趴在地上泪流满面。
“蹇公啊,你可是太祖老臣,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得如此失态?”
朱高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亲手将蹇义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