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朱棣瞳孔收缩,手也跟着往回收了几分。
剑尖却依然指着朱高煦,咬牙道:“你想学唐太宗?你想做玄武门之变?”
“可你别忘了,朕还有瞻基,朕还有赵王!”
一想到这个莽夫做出的蠢事,朱棣反而气笑了:
“你个蠢货,就这样还想做太子?朕要将你凌迟,为后世子孙戒!”
“父皇为何不干脆将我诛族?诛九族……抑或十族?”
朱棣眼角一阵抽搐,气的说不出话来。
朱高煦手指蘸着胸口的鲜血,放到嘴里舔了舔,缓缓道:“我知道父皇选立老大为太子,不是因为他能干,也不是因为他仁厚,而是因为他生了个好儿子……”
“就因为那个好圣孙——所以你捏着鼻子,选了一个连马都骑不稳的废物。”
“你现在醒悟已经晚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你永远都是这样冲动暴躁,屡犯规矩,大明江山给你也守不住。”
“就是这孙子抢了我的一切,我怎么能留他?”
朱高煦随意拉了一下衣衫,露出玩味的笑容:“所以你猜——老三为什么没来?“
从进门到现在,冒着被杀的风险和朱棣对峙,他就是在为朱高燧争取时间。
虽然是效仿玄武门之变,但李世民有亲信随从支持,至少还有八百精兵。
自己手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唯一的答案就是让朱棣做单选。
铛啷啷——
朱棣手中的剑掉在地上,疯狂大吼道:“来人,快快,快传赵王来见朕。”
看着忽然发狂的朱棣,禁军们齐齐愣住,大家还沉浸在靖难的震惊中。
朱棣冲到台阶前,对禁军嘶吼道:“快去太子府……调府军右卫,让张昶亲自去。”
殿前一阵骚乱,终于有人去传令,其他人还是齐刷刷看着台阶上的父子。
围观的禁军们根本舍不得离开,有吃惊,有敬畏,还有人眼中闪烁炙热的光芒。
家人们谁懂啊,我一生竟能参与两次靖难。
甚至有人已经畅想一会怎么向亲朋好友吹嘘了。
朱棣喊完,像泄了气的皮球,身躯摇晃,快要跌倒。
“父皇!”朱高煦赶紧上前将他扶住,凑近道:“你要挺住啊,你给我画的大饼还没吃到呢!”
“护驾……”
“快护驾!”
一道尖锐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殿角传来,得到消息的司礼太监黄俨和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急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虚张着手,震惊之余竟藏着一丝窃喜,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禁军们也惊慌起来,纷纷拿起兵刃围了上去。
“都住手!”
纪纲先喝止禁军,怕他们激怒汉王,站在数步开外连连摆手:“殿下,别胡……”
他和汉王关系匪浅,当初为了对付太子党联手干了不少事,解缙就是他亲手解决的。
这些年太子对他可是没少针对,汉王削藩的圣旨今日发下,他为了自保,已经计划自己单干了。
万万没想到汉王竟把太子给杀了,这不就是自己人了吗?
他得到消息赶紧赶来,生怕冲动的汉王又把皇上给杀了,那可就玩脱了。
“还不退下?”黄俨也示意禁军后退,小心翼翼向前迈了半步,颤声道:
“汉王殿下,您……您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他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激动、紧张。
苍天啊大地啊,汉王终于爆发了!
他十岁进入燕王府,和汉王、赵王一起长大,一起跟着靖难,才当上司礼监太监。
但他们顺天府的人每次到应天府,都被太子和一众官员冷眼相看,甚至暗中打压。
帮汉王夺嫡失败后,他知道太子一旦继位,就是自己的死期。
汉王被削藩的圣旨已经送到司礼监,他开始设想帮赵王夺权,没想到汉王狗急……
不对,是绝地求生了!
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这是头老虎?
皇上想派太子去安抚汉王卖人情,还是太过自信,大意了啊!
太子杀了也就杀了,咱家可以帮你擦屁股,但万万不可弑君,那可真就是乱臣贼子了。
“本王并非冲动之人!”
朱高煦向黄俨点点头:“外面天凉,快扶父皇进宫。”
“嗳!”黄俨松了口气,赶紧指挥两名近侍上前,将朱棣扶进乾清宫。
确认地上的太子人头,他不动声色给汉王竖了个大姆指。
真不愧是燕地长大的,咱北京爷们儿……爷们够硬!
朱高煦向纪纲抱拳道:“太子勾结建文余孽,我要向父皇私下禀报,请纪指挥使一起做个见证。”
“遵命!”纪纲心领神会,给了一个尽管放心的眼神。
都自己人,那还说啥?不劳殿下禀报,我也能找到证据。
朱高煦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身看向黑压压的禁军,所有人的目光竟隐隐带着激动之色,而不是宫变后的紧张和惶恐。
“诸位……都是靖难功臣!”
他向众人缓缓点头,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此时终于意识到汉王在军中的影响力。
除了那些文官之外,从内侍到锦衣卫,再到三军将士,都是汉王的支持者。
这真就是另一个李世民,怪不得那些官员疯狂向他泼脏水。
朱高炽和朱高煦之间的斗争,不只是夺嫡之争,更是南北两京政权的较量。
朱棣斜靠在龙书案旁,脸色苍白,悲愤中夹杂着怒意。
“朱高煦,你好狠的手段......”他的声音沙哑,“你是要逼宫吗?”
“儿臣不敢。”朱高煦噗通一声跪下,“我今日来只想问一句:世子多疾,是什么意思?!”
“是许诺,还是欺骗?是激励,还是安抚?您让儿子拼命,给儿子希望,转头就把皇位传给一个连马都骑不稳的胖子!“
朱棣面色铁青,嘴唇翕动,半天才说道:
“你是靖难功臣,朕知道……可治国不是舞刀弄枪。”
朱棣解释着,目光不时瞟向大殿门口,他也在等赵王的消息。
老三胆小,他只要犹豫还没犯蠢,只要朱瞻基还活着,朕定让汉王知道什么是天子之怒。
“朕要的是稳住大明朝局,守住打下的这片江山。”
“老大连马都不会骑,他能守江山,我就不行?”
“老大素来宽仁,而且他为人孝顺,懂得治国之道。”
朱高煦吼道:“我也可以仁孝,我也可以治国。”
朱棣猛拍桌子:“杀兄逼父,就是你的仁孝?”
“老大和那些文官联合起来要害我,削藩的下一步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朱高煦起身,盯着朱棣:“所以我决定,今天只有一个太子。”
朱棣眼角抽搐:“只是太子吗?你还想要什么?”
朱高煦一字一字道:“我要……节制……天下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