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一句话，让乾清宫再次变得死寂。
朱高煦神情看似淡漠，暗中已经弯曲两指蓄力，准备好黑龙十八手最狠的一招。
黄俨扶着朱棣的手紧了三分，看似紧张，实则是犹豫要不要劫持陛下，直接逼他做太上皇！
纪纲攥紧钢刀，他知道只要赵王肯动手，皇上马上就会命锦衣卫诛杀汉王。
到时候是不是该趁乱杀了赵王？
“哈哈……哈哈哈——”
朱高燧顿了一下，忽然学着二哥大笑起来。
“你……你为何发笑？”
“我笑帝王无情，皇宫少亲。”
朱高燧看着朱棣，摇头笑道：“父皇，你根本就不懂我。”
“你说什么？”朱棣看着嘴角带着三分讥笑，五分自嘲的赵王，忽然觉得一向对自己唯唯诺诺的老三是如此陌生。
“我才不要什么皇位，我更不想去北伐！”
朱高燧忽然走到台阶下，张开双臂大吼道：“我要下海，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我是要成为大明海王的男人！”
“什么？”朱棣愣了片刻，才转头看向朱高煦，“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画饼，这不也是跟您学的吗？”
朱高煦耸耸肩：“不过父皇给我的吃不到的饼，而我给老三的，是实实在在的大饼。”
朱棣嘴巴张了张，气得说不出话来。
朱高燧转身点头笑道：“二哥，这饼真香，我爱吃！”
朱棣还是不肯死心：“高燧，错过这个机会，你将成为杀兄忤逆的恶魔，你不怕留下骂名吗？”
“骂名？”朱高燧撇撇嘴：“我出海在外，将是大海上最自由的男人！眼不见心不烦，谁听那些腐儒嚼舌根啊？”
“好，很好，很好……”
朱棣浑身颤抖着，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再也站不住，瘫坐在龙椅中，泪水在充满褶皱的脸上纵横流淌。
“老三，朕果然不懂你……没想到你比老二还狠……”
“你杀瞻基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连累其他无辜的人？”
朱高燧今天似乎也扬眉吐气了，朗声道：“这不都是父皇教的吗？”
“朕……又教你什么了？”
“斩草除根！父皇到现在不还在找建文余孽吗？”
“孽障，咳咳咳……”
朱棣呼吸如风箱一般扯动，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朱高煦怕他再抽过去，趁机道：“父皇，还记得您靖难时说的话吗？”
“建文被文官集团蛊惑，削藩夺权，违背祖制，所以您要靖难。您说，书生误国，仁政亡国，天子要守国门，君王要死社稷。“
“现在呢？“朱高煦苦笑一声。
“这些文官又弹劾儿子阴养死士，图谋不轨，要把我圈禁乐安！难道非要像你那样等到被逼到绝境后再起兵吗，如果像晋朝一样引发八王之乱，那是什么后果？“
朱高煦也学会了道德绑架：“再说了……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啊！”
“为我好？咳咳……”
朱棣忽然笑了，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朱高煦认真说道：“君无戏言，我只是不想您当年的诺言变成谎言，失信于天下。”
“您是马上打天下的英雄，是志在北伐，四海来朝的永乐大帝。”
“那个懦弱、腿脚不利索、连走路都要坐轿的胖子，他守得住国门吗？”
“那个只会耍小聪明，天天斗蛐蛐的促织皇帝，他能威加四海吗？”
“我更不想让您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承诺变成笑话。”
“干得漂亮！”
朱高燧给朱高煦竖了个大拇指：“二哥你要是早这么会说，太子之位就是你的了。”
“呵呵……”朱棣冷笑。
他不是建文，更不是李渊，他还手握兵权，掌控三大营、上二十二卫。
只要一声令下，锦衣卫和府兵就能把眼前这两个逆子剁成肉泥。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开口，太子死了，好圣孙没了。
朱高燧不但更狠辣，还志在海外。
如果大明江山交到老三手里，恐怕都要变成海盗了。
哪怕传位给赵王后代，那些孙子辈毫无威望，建文余孽马上就会蠢蠢欲动，肯定会引发新一轮的内战。
正如老二所说，大明再也经不起内斗了，豪族世家、外族倭寇，都会来抢这个位置。
一旦中原再遭屠戮，自己将是罪魁祸首，真要和司马懿那样遗臭万年了。
“你想学李世民，你就不怕报应吗？从太子李承乾至后代，唐朝可不安宁。”
“命都不保了，我还顾得上报应？”
朱高煦淡淡一笑：“再说了，父皇何等聪明之人，早把儿臣的人马控制了。我哪里学得了李世民？我只是效仿父皇提前靖难罢了……”
“对，就是靖难！”朱高燧附和道：“老大想削藩，想学建文，我们就只有学父皇了。”
朱高煦看向朱棣笑道：“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唉——这就是争天下的代价吗？”
看着一唱一和的兄弟两人，朱棣长叹一声瘫坐在龙椅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靖难，又是靖难。
十年前，他靖别人的难。
十年后，儿子靖他的难。
他没想到自己百般部署，千番防范，甚至不惜将正值当打之年的汉王圈禁。
精心布置的局面，竟会被朱高煦用这样残暴、毫不讲理的雷霆手段破开。
朱高煦听到这句话，就知道永乐大帝终于妥协了。
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就是所谓的大力出奇迹。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大爷我成了！
“父皇！儿臣今日不是为了谋逆，是为了让大明江山永固。”
“唯有儿臣才能保住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继续北伐大业，铁蹄踏破漠北，守住‘天子守国门’的誓言，让永乐大帝之名能永垂不朽！”
朱棣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缓缓坐了起来，重新打量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儿子。
那个曾经飞扬跋扈，动辄喊打喊杀的暴躁汉王不见了。
站在眼前的是一个冷峻、骄傲而又胸怀大志的真正王者。
从一头毛躁的老虎，变成冷静、威严的山君。
“你就不怕得位不正，被那些文官唾骂，遗臭万年吗？”
“什么是正义？胜利的一方就是正义！”
朱高煦笑道：“父皇您不还是重修明史了吗？”
朱棣气结，这小子什么时候言语如此犀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