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您靖难,靖得还不够彻底。”
朱高煦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坚定如铁,字字铿锵:
“您还是顾忌太多,和太祖一样为虚名所累,又开始被文官牵制。”
“那这把带血的刀,就由儿臣来拿,我来帮您吸引火力。”
“您不敢做的事我来做,您不敢杀的人我来杀!”
“这就是我,一个为求生存,无所谓名声的大明继承者。”
“为了大明江山,就苦一苦老大一脉,骂名我来背。”
朱棣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朱高煦,看着地上几颗首级。
看着一脸崇拜的赵王,眼角甚至瞥见黄俨和纪纲激动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甚至想干脆就此撒手,但还有许多大事未成,心中不甘。
“那……迁都?”
“迁,按原计划五年内完成!”
朱高煦一挥手:“我们都是燕赵男儿,北京才是我们的家,不迁都留在这里当鼠辈吗?”
这点朱棣倒不怀疑,又问:“下西洋呢?”
“下,必须要下!”朱高煦语气坚定,握拳道:“我不但要继续支持郑和,还要助三弟开拓海域,去占领海上之地,开拓大明疆域。让永乐大帝的名号铭刻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您不但能比肩秦皇汉武,还会超越唐宗宋祖。”
“哥,你说得太棒了,我挺你!”
朱高燧激动得拍手叫好:“我明天就去找郑和。”
朱棣双目微眯,这两件事都是他最大的心病,老大和文官们都在反对。
老二不愧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比朱瞻基更像自己。
可迁都、北伐、出海,哪一件事不是要耗费巨大的财力和物力?
“高煦,你懂政治吗?”
“所谓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啊?”朱高燧一愣:“二哥,你之前不说政治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朱高煦一副深沉的姿态:“矛盾是随着事件发展不断变化的嘛!”
“呃……听不懂!”朱高燧挠挠头,疑惑道:“二哥,我发现你忽然变得有些高深莫测了。”
“有多高?”
“有……乾清宫,不,有奉天殿那么高吧!”
朱棣和纪纲几人也都怔怔地看着朱高煦,刚才那两句话他们也听得似是而非。
反正都觉得汉王和以往不同了,多了几分沉稳,甚至可以说是老辣。
“黄俨,拟旨——”
“奴婢在!“黄俨浑身一凛,赶紧跪在殿下。
朱棣闭着眼睛,声音变得空洞,没有任何感情:
“朱高炽……勾结建文余孽,构陷汉王,废黜太子之位。赵王朱高燧……奉旨诛逆。立汉王朱高煦为皇太子,总揽军政监国,继朕之志镇守北疆。”
“遵旨!”
黄俨跪在地上,嘴角止不住上扬,汉王终于赢了,咱家的命也保住了。
“父皇,我就知道,咱父子三个才是北京人。”
朱高燧没想到这时候朱棣还没忘帮他遮掩罪行,心中最后一丝愧疚彻底消失。
他看不上大哥,但对这个父亲还是十分敬畏的,看他伤心,自己也觉得难过。
“皇上,大事不好了——”
就在这时,殿外又有人影飞奔而进,正是之前派去的锦衣卫同知赛哈智。
“呀……”他刚进来,就被大殿的血水滑得打了个趔趄,幸好身手敏捷,踉跄几下立刻稳住,躬身道:“禀报皇爷,太子他他他……”
塞哈智说到一半忽然舌头打结,他看到地上无数个狰狞的人头,不但有太子的,太孙的也在。
“塞同知,皇上已经知道了!”
纪纲适时走过来,安抚道:“太子勾结建文余孽,已被汉王诛杀。”
“啊这?”塞哈智目瞪口呆,看着龙椅上突然萎靡的朱棣,再看向汉王和赵王,脑瓜子嗡嗡的。
朱高煦带着笑意颔首道:“皇上已经立我为太子,东宫还有建文余党,有劳塞同知去一趟天策卫,带他们从玄武门进宫护驾。”
塞哈智咽了口唾沫,看着纪纲,又看向朱棣。
“怎么,塞同知是要抗旨吗?”
纪纲一声冷哼,今天好不容易偷懒一次,差点就让这小子捡了靖难的大功。
“遵……遵命!“塞哈智见朱棣没有反应,已经猜了个大概,赶紧出门而去。
“太子勾结建文余党,这可不是小事,一道圣旨难免让人猜疑,得找个有分量的人来写个檄文才行。”
朱高煦沉吟着,又像是在和朱棣商量:“该请蹇尚书还是胡翰林好呢?”
蹇义,吏部尚书兼太子詹事,和杨士奇是南京太子留守系官员。
胡广,继解缙后的内阁首辅,朱棣这次南巡刚迁文渊阁大学士、右春坊右庶子,每次重大事件的文章都是他写的。
杨士奇虽然在后世名气最大,但现在还排不上号。
“皇上?”黄俨抬头看向朱棣。
虽然心向汉王,但他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
“都是东宫的狗腿子,还用请吗?”朱高燧摆手道:“我给你都抓来。”
朱高煦拦住他,也看向朱棣,这是给他最后的体面。
他要是体面,那就让他体面;他要是不体面,那就帮他体面。
朱棣像一尊褪色的泥塑,斜靠在龙椅中,神色木然。
他现在很想把这两个逆子暴揍一顿,打个半死抛到城外去喂狗。
但一生政治斗争凝练的最后一丝理性告诉他,如果不这么处理太子党,后面流的血还会更多。
知子莫若父,这小子完全和自己一样,要么隐忍退让,要么孤注一掷。
他一旦开了杀戒,根本没人拦得住,要么他把挡路的人杀绝,要么被杀。
现在老三也似乎觉醒了朱家的血脉,更是一个嗜血狂魔。
“宣蹇义连夜进宫。”
朱棣抬起眼皮瞟了一眼汉王,这小子的心思越来越缜密了。
朱高燧疑惑道:“胡翰林的文章似乎写得更好吧?”
“蹇尚书是吏部天官!”朱高煦慨然叹道:“人事即政治啊!”
胡广是内阁大学士,虽然有名望,但相当于朱棣的私人顾问,并没有实权。
吏部为六部之首,蹇义才是朝中威望最高的人物,名义上也是东宫百官之首。
“怎么又是政治?”
朱高燧满身是血,眼神却透着大学生般清澈的愚蠢。
还不等解释,忽然府门外又响起鼓声,羽林军禀报道:“报,府军右卫指挥使张昶领兵闯宫,要捉拿汉王和赵王。”
“狂妄!”朱高燧大怒道:“他这是要逼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