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出口，齐麟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只是个梦而已，怎么就当真了呢？
他揉了揉眼睛，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想被人打了一顿。
“你梦到二郎神了？”
“嗯。”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齐麟把梦里的情景复述了一遍，瞎子爷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看到他是对的，神君在选人这方面我想，他是对的。”
齐麟闻言愣了一下。
“师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麟还是相信了眼前这位瞎子爷爷是他的师伯，虽然没怎么见过。
“因为我身上有他的气息，在我年轻的时候，我就请出过二郎显圣真君，你靠近我的时候，你体内的请神者血脉跟我产生了共鸣，把他引了出来，你在梦里看到他，不是偶然。”
齐麟瞪大了双眼。
“您……您请出过二郎神？”
“对，那时候神隐还没有发生，我和你师傅再一次偶然间，偷拿了我们的师傅保存的一根香，跑到一座道场去试，没想到，我真请出来了，然后二郎神真身降了下来，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请神者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后来呢？”
“后来师傅去世了，齐天道场交给了我和望道师弟手上，再后来，神隐就发生了。”
齐麟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神隐之后，南城大乱，蚀到处吃人，大部分神像也因为南城人的信仰改变而毁掉了，再加上真香本来就少，那时候，更是稀罕东西，我和你师傅一合计，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得把祖师爷当年留下的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
“三根真香，当年祖师爷藏在一座山里的三根真香，我们两个找了很久，才找到地方，随后我便和你师傅商议，一根我拿着，离开了南城，一根你师傅拿着……就是你用掉的那根。”
齐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怀里，那里还放着楚司南给他的那根。
“第三根呢？”
“第三根……听你师傅当年跟我说，是给了一个经常来齐天道场上香的香客，叫楚天。”
“楚天？”
“对，非常的巧，那个楚天也有请神者的血脉，只不过是已经很稀薄了，但是在二十多年前，当他抱着他的女儿来到齐天道场的时候，你的师傅发现他的女儿竟然跟齐天大圣的神像发生了很大的共鸣，当即决定将最后一根香赠予了他。”
齐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女儿……是不是叫楚司南？”
“你认识他？”
瞎子爷爷有些意外。
“我和她见过，她把她的香给我了。”
齐麟从怀里掏出了那根保存完好的真香，老人接过铁盒子，用拇指摸了摸盒面上的花纹，沉默了很久，随后便将铁盒子还给了齐麟。
“师伯，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但说无妨。”
“那真香……到底是怎么做的？”
瞎子爷爷闻言，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夫不知，老夫要是知道，那真香就不会到现在变得这么珍贵了。”
“连你也不知吗？”
齐麟喃喃自语，缓缓低下了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齐麟便看到瞎子爷爷缓缓起身，他赶忙去扶住了他。
“正好，我跟司南好多年没见了，当年见她的时候，还是个刚刚满一个月大的婴儿呢，既然你们两个见过一面了，那带我去看看她吧。”
齐麟闻言沉默了，有些难以开口。
“怎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瞎子爷爷察觉到了齐麟的不对劲。
“师伯，我请出齐天大圣的时候，是因为道场是在交不出钱给香火道，导致蚀入侵了我们道场，后来师傅被蚀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我和楚司南就是在当时见面的，在当时我掏不出来住院费用，是楚司南帮我垫付的，可就是因为这个，她被香火道的人带走调查了。”
说到这里，瞎子爷爷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齐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气息变了。
一种很沉的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来气。
“带我去。”
瞎子爷爷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去哪？”
“香火道南城分部。”
齐麟愣了一下。
“师伯，您去那儿干什么？”
瞎子爷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转过身，朝着齐麟的方向。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来帮你什么的？”
齐麟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齐麟，师伯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就是帮你这最后一个忙，就当是——作为师伯，咱们没见过面的赔偿吧，还有把齐天道场扔给你师傅一个人担着的赔礼吧。”
瞎子爷爷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在普通不过的事情，齐麟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师伯，您不会是……”
“唉，带路就行。”
瞎子爷爷打断了他。
齐麟还想说什么，但老人已经拄着拐杖往外走了，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齐天道场，齐麟扶着瞎子爷爷的胳膊，沿着小路一直往南走，路上没什么行人，偶尔有一两个路人经过，打量他们一眼，又匆匆离开。
当走到南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瞎子爷爷停住了脚步。
“去吧，去找你的师傅。”
齐麟愣了一下。
“师伯，您不是说去分部吗？”
“是去分部，但不是现在，我在外面这些年，跟他们打过交道，他们的手段，我是知道一些的，你师傅现在躺在里面，香火道的那群人不可能不派人盯着，你现在进去，他们肯定会把你抓住，然后押回分部，到时候，我已经在分部等着了，他们把你押回来，正好让我看看这分部的大门朝哪边开。”
“师伯，你是想……”
“他们不是想知道谁在请神吗？那我就让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南城能请神的人，可不止一个人。”
齐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去吧，别让人等着急了，记住了，等望道那小子醒来之后，一定要跟他说，去江宁城镇邪街给我倒上一杯酒。”
齐麟点头答应，但是当他看到师公转身就走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喊道。
“师伯！没有神像，你怎么请神？”
瞎子爷爷闻言，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傻小子，谁告诉你，没有神像，就不能请出真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