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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冰山女法医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刘大脑袋接下来的话。

“我们爬上步道的时候,车间里黑灯瞎火的。”

刘大脑袋浑身打着摆子,仿佛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就在我们刚把钢丝绳挂在滑轮上准备放下去的时候,我……我突然觉得挂钩上沉甸甸的,好像早挂着什么东西。”

“我当时拿手电筒往下照了一下……”刘大脑袋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我看到……我看到赵大海整个人被一根细钢丝倒吊着,挂在我们的滑轮上!他那时候已经没气了,眼珠子暴凸,脖子都被拉长了一截……”

“就在那一瞬间,不知道谁在暗处推了我一把,滑轮的卡扣松了,赵大海的尸体就顺着我们的钢丝,直勾勾地掉进了底下沸腾的染料池里!溅起的水花差点把我烫死,我就在那时候蹭到了滑轮上的防锈油!”

刘大脑袋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姜科长,明鉴啊!投机倒把的罪我们认,但这杀人碎尸的黑锅,我们绝不能背啊!有人……有人知道我们要去偷东西,故意把死人挂在我们的滑轮上,借我们的手抛尸啊!”

寒风在窗外嘶吼得更加凄厉了。

姜瑜握着胶皮棍的手微微发抖。

如果刘大脑袋没有撒谎,那么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谋杀。

真凶不仅极其残忍,而且拥有极其恐怖的情报网和缜密的心思。

他洞悉了副厂长的走私计划,利用了他们偷窃时的恐慌,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借刀抛尸”,把杀人的罪名洗得一干二净!

站在炉子阴影里的李建军,缓缓摩挲着手里粗糙的搪瓷缸子边缘。

“把一具尸体神不知鬼不觉地运上高空步道,还能精准计算出刘大脑袋等人的作案时间……”李建军眼底的黑暗越来越浓,“这导演的剧本,写得够毒的。不过……既然是人写的剧本,就一定会留下穿帮镜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走字的老式挂钟。

天,快亮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清晨六点半,第一棉纺厂粗粝的早工汽笛声,撕裂了风雪肆虐的夜空。

天边刚泛起一层死灰色的鱼肚白,两辆披满积雪的军绿色北京212吉普车,便呼啸着冲进了厂区大门,在保卫科红砖小楼前一个急刹,车轮在冰面上硬生生犁出两道黑印。

车门推开,几个穿着公安制式军大衣的男人跳了下来。

带头的是市局刑警大队队长,郑浩。

三十出头,板寸头,眼神锐利,走路带风,身上带着一股子市里破案专家的傲气。

紧跟着郑浩下车的,却是一个极其惹眼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外面罩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呢子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没有一丝碎发。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里,她连条围巾都没围,修长白皙的脖颈宛如天鹅般挺立,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市局新调来的高材生法医,姜景凤。

“姜科长,你们厂这回可是放了颗大卫星啊。两吨进口棉纱失踪,加上后勤主任离奇死亡,市局领导的电话都打爆了。”

郑浩大步跨进保卫科,看着满眼红血丝的姜瑜,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现场封锁了吗?人呢?”

“郑队长,来得够快的。现场在印染车间,已经派人守死了。”

姜瑜把手里的烟头在搪瓷烟灰缸里摁灭,站起身,毫不客气地迎上郑浩的目光,“尸体怕破坏,已经连夜转移到厂卫生所了。孙副厂长和刘大脑袋有重大嫌疑,现在正关在小黑屋里。”

“胡闹!”

郑浩眉头一皱,“姜瑜,你一个厂保卫科长,凭什么扣押厂级领导?这案子既然市局接手了,人我们带走,尸体我们查。姜法医,麻烦你先去看看尸体。”

姜景凤微微颔首,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废话,提着沉重的金属勘查箱,转身就往卫生所的方向走。

路过姜瑜身边时,她那双隐藏在金丝镜片后的清冷眸子,不着痕迹地扫了姜瑜一眼。

同样姓姜,一个是火爆粗粝的保卫科母老虎,一个是冷若冰霜的法医高材生。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空气中仿佛都迸发出了细微的静电火花。

“媳妇儿,市局的人脾气咋这么大呢,你别跟他们置气,吃口热乎的包子。”

就在这时,一个温吞软弱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李建军双手捧着一个铝饭盒,里面装着两个还在冒热气的白菜猪肉大包子,从走廊拐角溜达了出来,极其自然地把饭盒塞进姜瑜手里。

郑浩瞥了李建军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早就听说过棉纺厂这朵带刺的警花,居然下嫁给了一个没出息的放映员。

今天一见,果然是个只会在女人屁股后面端茶倒水的窝囊废。

“建军,你咋还没回家?”

姜瑜虽然嘴上埋怨,但还是听话地咬了一大口包子,刚才面对郑浩时那股针锋相对的煞气瞬间收敛了大半。

“我这不是怕你饿着嘛。走,媳妇儿,我陪你去卫生所看看,别让市里的人觉得咱们厂保卫科没人。”

李建军拉着姜瑜的袖子,眼神却早已越过人群,盯上了走在前面的姜景凤的背影。

……

厂卫生所的停尸房里,温度极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以及那具尸体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熟肉腥气。

姜景凤戴着厚厚的白色医用口罩和橡胶手套,正站在解剖台前,眼神专注。

她的手术刀极其灵巧地避开了尸体上那些溃烂的烫伤,顺着肌肉的纹理进行探查。

郑浩和姜瑜站在一旁。

李建军则极其自觉地缩在门边的角落里,手里依然捧着那个标志性的搪瓷缸子,像是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死者大面积重度烫伤,面部损毁严重。”姜景凤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但是,正如姜瑜科长在现场勘查时的判断,死者的真正死因并非溺水或烫伤。”

姜景凤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颈部翻卷的皮肉:“颈椎第三、第四节之间有明显的拉伸性骨折,周围伴随严重的皮下出血。结论:死者在落入染料池之前,就已经被人用极大的机械力量,比如滑轮和钢丝,活活吊断了颈椎死亡。”

听到市局的专家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姜瑜忍不住扬了扬下巴,看了郑浩一眼。

郑浩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如果是这样,结合刘大脑袋的供词,那这就是一起典型的黑吃黑。真凶利用刘大脑袋他们去偷棉纱的时机,在检修步道上完成了这出借刀杀人的把戏。姜法医,还能查出第一案发现场在哪里吗?或者死者生前有没有和凶手发生过搏斗?”

姜景凤眉头微蹙。

面对这样一具几乎被沸水彻底破坏了表面微量物证的尸体,即便是她这种省城来的高材生,也感到一阵棘手。

“尸体表皮破坏太严重,衣物也发生了化学反应。”

姜景凤摇了摇头,放下手术刀,“除了脚踝处的钢丝勒痕,目前很难找到死者生前搏斗留下的痕迹。我们需要立刻对全厂进行排查,寻找嫌疑人……”

就在姜景凤准备摘下手套,宣布初步尸检结束的瞬间。

缩在角落里的李建军,脑海中突然如同炸雷般响起了一声极其尖锐的电子警报:

“叮!系统检测到法医角色【姜景凤】出现重大推理疏漏,当前剧本面临逻辑断层!”

“烂片预警:该法医角色只关注了宏观骨骼损伤,却忽略了死者手部的微观细节!此等观察力,严重拉低了本片的专业悬疑水准!建议扣除该角色本月盒饭!”

“驳回理由:请将镜头拉近至死者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甲缝隙!深处残留有微量的银白色晶体粉末(云母粉)。该物质具有极强的绝缘耐高温特性,绝不可能出现在高湿度的印染车间!死者生前必然在具有此类特种绝缘材料的密闭空间内,与凶手发生过剧烈抓挠!”

李建军的眼皮猛地一跳。

云母粉?特种绝缘材料?

他大脑飞速运转,在第一棉纺厂里,大量使用这种银白色绝缘粉末的地方只有一个——厂区后方那座废弃的老式高压配电室!

那是凶手真正杀人、布置钢丝的地方!

但这句台词,他不能直接说。

他要是表现得比省城来的高材生法医还专业,他这“老实人”的人设就彻底崩盘了。

得想个极其自然、甚至有些“蠢”的办法提示她们。

李建军深吸了一口气,手腕装作被冻得哆嗦了一下。

“当啷!”

搪瓷缸子的铁皮盖子从他手里滑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滴溜溜地一路滚到了解剖台的下方,刚好停在姜景凤那双黑色的牛皮小靴子旁边。

“哎哟,这手冻僵了,拿不住东西。”

李建军一脸讪笑,赶紧小跑过去,蹲下身子去捡盖子。

就在他蹲在解剖台下,视线刚好平视尸体垂落在台子边缘的右手时,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发出一声极其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哎呀妈呀!媳妇儿,你快看!”

李建军猛地站起来,指着尸体的右手,一脸的惊奇加嫌弃:“这老赵平时看着挺讲究个人,咋指甲缝里这么埋汰呢?抠的这都是啥玩意儿啊,亮晶晶的,还反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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