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居的二楼是次座,三楼是雅座,闹中取静,能坐在这里的,多少有些身份。
容寻来了一趟,晏臻的好心情便去了大半。
如今又来了一个,还是个貌美得过分的男子,锦竹心头突突直跳,只怕自己护主不周,让人冒犯了主子。
她正欲开口,晏臻已经抬手止住了她。
“锦竹。”
锦竹忙低头,退到晏臻身后的团垫上跪坐下来,一双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来人。
“晏姑娘。”
墨无言端起面前的酒杯
“能否同饮一杯?”
人都坐下来了,才问?
晏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声音压得极低
“三……皇子殿下?”
一旁的锦竹吓得抬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
晏臻记得,前世她与三皇子相识,是在下个月的帝后寿宴上,不是在这里。
可如今瞧着,墨无言分明是认识她的。
“晏姑娘认得本殿?”
墨无言挑了下眉。
只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他整个人便像活过来了一般,眉眼间那股冷峻淡去,竟显出几分说不出的生动。
晏臻垂了垂眼,随口编了个由头:“新年进宫时,有幸远远见过三殿下一面。”
“原来如此。”
墨无言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
“不过,本殿却不是那时认识晏姑娘的。”
晏臻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他,笑意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那,不知三殿下是在哪处认识我的?”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记忆里与墨无言第一次正式相见,确确实实是在帝后的寿宴上。
墨无言放下酒杯,与她面面相对。
晏臻此时已取下了面纱,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一双大眼,浓密的睫毛卷翘如两柄小墨扇,亮晶晶的瞳仁像两颗黑宝石。
鼻梁小巧,唇不点而朱。
墨无言慢慢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本殿听闻,二姑娘日前落水被人所救,救你之人,是永安侯府的?”
皇子也如此八卦?
晏臻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语气模棱两可
“不知晓,只是醒来时,旁边坐的是他。”
话里话外,像是承认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墨无言没再追问,起身离去。
锦竹瞧着那人走远,才敢出声,声音都在发颤
“二、二姑娘,这……这是三皇子?”
“嗯。”
晏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已经凉透的菜上。
接连见了容寻和墨无言,她胃口全无,搁下筷子,端起那杯没人喝的酒,一饮而尽。
……
过了晌午,晏相爷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意,一进门便道:“陛下信了。”
晏夫人迎上去,接过他解下的官帽,问:“臻儿呢?”
“出去逛了。”
“她自小在孤竹山上修习,也没什么朋友,更没什么玩的,出去逛逛也好。”晏夫人道。
晏相爷点点头,坐下喝了口茶,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孤叶大师能教导臻儿,是臻儿的福气。”
“我也不求别的,只盼臻儿和宝儿都能平安喜乐,嫁得好夫婿。”
晏夫人没接话,神色却微微一动。
晏臻出生那夜,天有异象
四十九只玄鸟盘旋于屋顶,久久不散。
玄鸟在大启,一直被视为不祥。
晏相爷和晏夫人怕的不是这个女儿,怕的是那些谣言。
说什么“见则玄鸟是为祸”,不过是以讹传讹。
可有些事,怕的恰恰就是谣言。
所幸,晏夫人当时在中州城老宅子里生产,又是深夜。
这件事,只有丞相府签了生死契的家仆知晓,再就是他们夫妇二人。
夫妻俩战战兢兢地把孩子养到三岁。
然后,孤竹山上的孤叶大师出现在了他们门前。
讨一碗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