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夫人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侯夫人纵有千般心思,也不好再往下接
再说下去,倒显得永安侯府上赶着攀亲,平白落了下乘。
亲自送出大门,眼瞧着马车辘辘走远,侯夫人脸上的笑意一分一分地收了个干净。
“回府。”
她转身,声音冷了下来。
晏夫人那套说辞,在她看来不过是搪塞。
丞相府固然是第一官家,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官家。
永安侯府是开国功臣之后,侯门世爵,论家世,岂是区区一个丞相府能比的?
侯夫人很不高兴。
马车穿过闹市,人声渐沸。
“停车。”晏臻忽然开口。
“母亲,我想去转转。”
晏夫人看了她一眼
“去吧。”
晏臻已经从一旁的箱笼里取出一方绣桃花的白色面纱,不紧不慢地戴上了。
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墨珠似的,格外明亮。
“锦竹,跟着二姑娘。”
晏夫人没再拦,只吩咐了一声。
马车外的婢子脆生生应了,搬下踏凳,伸手来扶。
晏臻踩着踏凳下了车,锦竹立刻撑开伞,遮住已经开始毒辣的日头。
“二姑娘,咱们去哪儿?”
锦竹撑着伞跟在后面,梳着双丫髻,别着素雅的簪子,一张脸不过十六七岁,满是好奇。
晏臻还没想好往哪儿走,身后传来嬷嬷的声音
“二姑娘!等等”
她停下脚步,回头。
嬷嬷揣着一个绣花蓝色缎面荷包小跑过来,笑着递上
“夫人说了,逛市总要买东西的,这是给您备的银钱。”
“瞧见喜欢的,多买些。”
晏臻接过荷包,弯了弯眼睛:“好。”
晏臻攥着荷包,转身朝闹市深处走去。
这里是城南闹市,屋舍布景瞧着有些眼熟,一些旧事便不由自主地浮上来。
她面色淡淡,心里却并不平静。
她攥着绣水仙花丝缎绢帕的手微微收紧。
这不是前世。
她不必再走那条昏天暗地的路。
晏臻深吸一口气,抛开心中悲凄,脚步反倒轻快了起来。
“二姑娘,您慢些……”
锦竹小跑着跟上去,气喘吁吁。
城南的闹市和城北是两方天地。
城北街市以贵雅为准则,官家娘子们不喜喧闹,连做买卖都得安安静静的。
城南却不同,热闹是真热闹,人声、吆喝声、说书先生的拍案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一品居三楼,临窗的雅间里,两个锦袍男子相对而坐。
蓝袍男子身后,立着一个带刀侍卫。
侍卫眼风扫过楼下,忽然一顿,弯腰低声说了句什么。
蓝袍男子手中酒杯缓缓放下。
他起身了。
……
“二姑娘,您若想吃一品居的菜,奴婢改日买回去便是。”
锦竹跟在晏臻身后,絮絮叨叨
“这厢人多吵闹,恐冲撞了您……”
晏臻没理她,径直走进了一品居。
大堂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站在高台上,唾沫横飞,讲得眉飞色舞。
“话说那永安侯府的三公子,端的是少年英雄,路见丞相府二姑娘落水,二话不说,纵身一跃”
醒木一拍,满堂叫好。
晏臻站在门口,隔着面纱,静静听了一瞬。
说的正是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