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今晚把房圆了
他果然还是起了疑。
云霜序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她没有立刻回答,转过头盯着谢京白瞧了几息,才冷笑一声:“四爷想说什么不妨直说,拐弯抹角的我听不懂。”
谢京白与她对视,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嘴上却道:“别多想,三哥脾气不好,我就是怕你冲撞了他。”
云霜序手心冒汗,还得强撑着不能露怯:“以三爷的脾气,我若冲撞了他,还能安生在这坐着?只怕四爷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谢京白见她恼了,便缓和了语气道:“没遇见就好,我不过白问一句。
另外还要嘱咐你,三哥之所以反对换院子,是因为从前的事对母亲心有怨恨,并非替你说话。
你那样跟他告状,祖母很是不喜,往后再见到他,你要警醒一点,切莫再与他多言。”
云霜序自然知道谢京澜并非替她说话,但谢京澜确实一句话保住了她那点可怜的尊严。
便是冲着这个,她也该心存感激。
谢京白的视线落在她长而浓密的睫毛上,看着那对睫毛像蝶翼般轻轻抖动,心底某处不觉一软。
“三哥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换院子的事确实是我和母亲考虑不周,你不同意就算了,我不会再勉强你,和离的事你也不要再提起,说多了伤情分。”
云霜序抬眼看他,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三年不曾圆房,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情分?
他自个顾及名声,却拿情分来说事。
可见君子也是分真君子和伪君子的。
以前是自己眼瞎罢了。
望着他那张清风朗月的脸,云霜序心中再没有半分涟漪。
谢京白还要上值,不能多做停留,起身整了整衣襟道:“我走了,你自己在家好好想想,晚上我歇在你这里,咱们把房圆了,也好让你安心。”
说完这话,他带着某种期待看向云霜序,想着她会欢喜,会娇羞,会像从前每一次那样恋恋不舍地送他出门。
然而并没有,云霜序脸上只有惊诧和不信。
他略有些失望,只好自己走了。
他想,或许自己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太过突然,把她弄懵了。
等她反应过来,肯定会欢喜不尽的。
接下来的时间,她应该会让人好好打扫屋子,收拾床榻,到了晚间,再化上精致的妆容等他过来。
她本就生的极美,只是平日里为了显得沉稳庄重,很少上妆。
她若认真妆扮起来,必定会像新嫁娘一样娇艳。
他忽而记起,成亲那天,听闻云娘身子不适,自己没来得及揭她的盖头就去了云娘院里,一整晚都没有回去。
到了第二天的敬茶礼,她已然盘起了长发,打扮成了妇人的模样。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谢京白忍不住回头去看。
云霜序还保持着方才的表情和姿势没动,美得像一尊玉雕。
他想,她那天应该也是精心妆扮了几个时辰,期盼着他揭开盖头的那一刻,把最美的样子展现给他看吧?
可他……
他忽觉遗憾,又有些惭愧,暗暗在心里盘算,今晚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出了门,见绿波守在门外,他便和颜悦色道:“进去吧,照顾好你家少夫人,我晚上再来看她。”
绿波微怔,曲膝应了一声,等他走远后,转身进了屋。
暖阁里,云霜序仍旧怔怔坐着一动不动,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少夫人?”绿波走过去叫她。
云霜序回过神,看了她两眼,忽而冷下脸,厉声道:“跪下!”
绿波吓一跳,随即明白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少夫人恕罪,奴婢错了。”
“错哪了?”云霜序问。
绿波嗫嚅道:“奴婢昨晚不该擅自做主去找四爷,奴婢也是想着四爷离得近,想着四爷若去了,看到少夫人那样可怜,兴许就起了怜惜之情……”
“结果呢?”云霜序冷笑。
“……”绿波低下头,哑了声。
云霜序指着她,语气越发严厉:“我早说过,去找他就是自取其辱,你偏不听,平白送人一个羞辱我的由头,你知道林轻云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说出来时,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
绿波不知道有这回事,听她一说,想象了一下那样的情形,眼泪立时便涌了出来。
“少夫人,奴婢错了,奴婢罪该万死,您打我骂我都行,千万不要自苦,不要气坏了自个的身子。”
她往前膝行两步,抱住云霜序垂在床沿的腿失声痛哭。
云霜序闭了闭眼,疲惫地靠在迎枕上。
“我总共也就你这么一个贴心人,怎么舍得打你,我只恨你没骨气,明知他的心是偏的,非要上赶着把我的脸送去给人打。”
绿波悔恨难当,眼泪止都止不住:“奴婢知错了,经过昨晚的事,别说少夫人心死,奴婢的心也死了,往后再不会自作主张,再不会对四爷抱有期望了。”
云霜序叹口气,又晾了她一会儿,才抬手道:“去给我倒杯水,我有点犯恶心。”
绿波连忙抹掉眼泪爬起来:“好好的怎么犯起了恶心,莫不是昨夜受了风寒,奴婢去请大夫来瞧瞧可好?”
云霜序摇头:“不用,我喝口水缓一缓就好了。”
“是。”
绿波答应着,到茶炉子那边倒了杯温水给她,试着和她商量:“今儿个十五,那些管事们一会儿就该来议事了,少夫人既然不舒服,不如奴婢去传个话让他们先别来了,左右就是那些吃喝拉撒的事,早一日晚一日也没什么打紧。”
这回云霜序倒是没反对。
她既已打定主意要同谢京白和离,便也犯不着再为他兢兢业业操持家务,回头就把管家权交还给魏氏,从此再不操这份心,受这份累。
绿波不知她心中所想,特地问她:“院子的事已然作罢,四爷也服了软,少夫人还要和离吗?”
“要。”
云霜序放下茶盏,态度坚决,“林轻云仗着怀孕,必定还要继续作妖,没有院子的事,也会有别的糟心事,我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不休了。”
绿波点点头,扶她躺下,拿了条厚毯子给她盖上:“既如此,少夫人歇着吧,奴婢出去打听那个道士的事,咱们就算要走,也要把那贱人的真面目揭露出来,不能由着她得意。”
云霜序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道士的事还没那么当紧,眼下最当紧的是,谢京白今晚若真的和她圆房,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