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骨灰之疑,焦糖拿铁里的端倪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门铃响了。
谢凛站在客厅沙发旁边,深色衬衫袖口扣到最顶。
皮箱搁在茶几上,箱盖合着。没藏,没躲。
管家拉开门。
拐杖先进来的。
一声一声点在地砖上,节奏比年轻人走路还稳。
谢伯庸跨过门槛,两个随从一左一右跟着。七十三岁,脊背比他手里那根拐杖还直。
他在玄关停了两秒。
视线越过客厅,钉在茶几上那只黑皮箱。
皱纹拧了一下。
谢凛没迎上去。也没开口。
谢伯庸走到沙发前坐下,拐杖竖着撑在两膝之间,双手叠在杖头上。随从退到身后,一个端茶,一个站着。
“坐。”
“我站着就行。”
谢伯庸看了他两秒,没勉强。
“谢凛,小舟的事我很痛心。”
“嗯。”
“他的骨灰入了祖坟。我亲手送进去的,碑也刻了。你知道这件事。”
谢凛没接话。
“殡仪馆的存放记录,火化编号,交接签字,全套手续我都核过。”谢伯庸声音不重,但每个字咬得干净,“小舟的骨灰只有一份。已经在谢家祖坟里了。”
客厅安静了三秒。
拐杖朝茶几方向抬了抬。
“你手里这个是什么?”
江知夏在盒子里绷紧了。
来了。
谢凛右手插进裤袋,肩线没塌,重心没偏。
“是我弟弟。”
“我刚说了什么?”谢伯庸嗓音沉下去半寸,“殡仪馆的记录白纸黑字摆着,小舟的骨灰在祖坟。你这一盒——编号对不上,名字对不上,什么都对不上。”
他停了一拍。
“你到底搁着谁的骨灰?”
谢凛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把什么东西压回去。
“谁的都行。跟了我就是我的人。”
谢伯庸手指在拐杖上叩了两下。
“荒唐。”
“爷爷,荒唐的事这家里还少吗。”
两个人对视。空气紧得能拧出水。
“谢仲平昨天跟你说了什么?”谢凛先开口。
“他说什么不重要。”
“他说我疯了,对吧。”谢凛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掰着指头数,“在公司抱骨灰盒,给骨灰喂咖啡,对着皮箱说话。是不是这几条?”
谢伯庸没否认。
“他还说什么?要不要我替您猜?”谢凛走了两步,站到茶几旁边,手掌搭在皮箱上面,“他说我精神状态不适合管理集团,建议董事会重新评估决策权。对不对?”
谢伯庸拇指在拐杖上搓了一下。
“你自己觉得你的状态正常吗?”
“正不正常不影响我做判断。”谢凛声音没抬,字却一颗颗钉进去,“上个季度集团净利润涨了十一个点,海城项目下周签约。这些数字说话比谢仲平管用。”
“公司的事我不操心。”谢伯庸声音平下来,“我操心的是你。”
谢凛没说话。
“你弟弟没了,我比谁都疼。但活着的人不能跟死人过日子。”谢伯庸撑着拐杖站起来,“这盒骨灰,不管是谁的,今天带走。送到该去的地方。”
他偏头看了眼身后随从。
年纪大些的那个领了意思,绕过沙发,朝茶几走过来。
谢凛的手按在皮箱上没动。
“谢总,老太爷的意思是……”
“听见了。”
随从伸手,五指张开,要碰皮箱侧面。
谢凛抓住他手腕往外一拧。
骨节错位的声音清脆利落,在客厅里弹了一声。
随从闷哼着跪下去,手腕被反剪在身侧。另一个随从往前迈了半步——
拐杖横过来,拦住了。
“谢凛。”
“我说过的话不喜欢重复。”谢凛松手,随从跌坐在地上捧着手腕喘粗气,“谁碰这只箱子,我要谁的命。不分人。”
谢伯庸收回拐杖,重新杵在地上。
客厅里只剩喘息声和空调底噪。
老爷子站了很久。
久到江知夏以为他会发更大的火。
但他没有。
“你母亲走的时候,你也是这个脾气。”
谢凛肩线紧了一下。
“十四岁把我派去的保姆撵出家门,十六岁跟你大伯在祠堂打了一架,十八岁一个人带着小舟搬出大宅。”谢伯庸一件件数,不紧不慢,“每次你护一个人就是这副死样子。护完了呢?”
他顿了一拍。
“你母亲你护住了吗?”
谢凛的手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江知夏在盒壁里感知到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痛到控制不住。
“该说的我说完了。”谢伯庸拎起拐杖往门口走,“下个月的董事会你自己掂量。谢仲平提的动议我压了一半,另一半压不住。你要是还端着这只箱子去开会,我拦不了别人投票。”
走到玄关,背对着客厅,停了一步。
没回头。
“还有一件事。”
谢凛没出声。
“你查的那些东西。刹车的,制动液的,记录仪的。”谢伯庸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空气听的,“查到什么程度了?”
“您想知道?”
“我老了,不想知道。”谢伯庸抬脚迈出门槛,“但你要查,就查干净。别查一半丢那儿。”
门关上了。
江知夏把最后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查干净。不是别查。
压了谢仲平一半的动议。没收走骨灰盒。
走之前最后看了皮箱一眼。
那个眼神她感知到了——不是对着一盒陌生骨灰该有的漠然。带着辨认的意味,像在确认什么答案。
他知道这盒骨灰不是谢舟的。
那他知不知道里面是谁?
谢凛在原地站了很久,手搁在皮箱上,指节泛着红印。
手机响了。
“谢总,老太爷已上车。”陈默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嗯。”
“有个情况需要汇报。昨晚我查了您让查的事——江知夏生前的咖啡口味。”
谢凛的目光落向皮箱。
“说。”
“她前助理说,焦糖拿铁,温的,少糖。每天早上一杯,喝了至少三年。”
谢凛的手从皮箱上抬起来了。
五根手指悬在半空,一根一根慢慢收拢。
江知夏整个灵魂冻住了。
焦糖拿铁。温的。少糖。
昨天他给骨灰盒涂的奶泡——就是焦糖拿铁。
他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他已经在怀疑了?
“谢总?”
“你再说一遍。”
“焦糖拿铁,温的,少糖。”
电话里安静了四秒。
陈默没敢挂。
谢凛的呼吸声穿过话筒,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
“谢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海城项目签约提前到下周一。机票酒店今天订好。”
“好的。几位同行?”
“我一个人。”
“秘书和法务不——”
“文件提前发我邮箱。其他的到了再说。”
电话挂了。
谢凛低头看怀里的皮箱,拇指在搭扣上来回摩了两圈。
“下周我去海城谈一个项目。你跟我一起走。”
他把箱子往怀里拢了拢。
“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也好。谢仲平的眼线盯着这栋房子,大宅那边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海城没人认识我们。”
我们。
一个活人和一盒骨灰。他说我们。
江知夏在盒子里把这两个字含了很久,含到发苦。
他不知道他嘴里的小舟早就不在了。他每天喂的咖啡,涂的奶泡,说的晚安——全喂进了一个冒名顶替的外人嘴里。
【叮!任务链预告解锁:海城出差。完成海城系列任务,可获得能量翻倍加成。预告任务数:7。首个任务将在抵达海城后自动触发。】
四十点能量配上翻倍加成,如果全部完成,理论上够她再用两次托梦卡。
两次。
她需要搞清楚的事太多了——谢伯庸到底站哪边,谢舟死前查到了什么,谢仲平的局布了多深。
唯一能拿到更多信息的路只有一条:进谢凛的梦。
上次托梦她看见了车祸现场。如果再进去一次,她可以把时间线推到车祸之前,推到谢舟还活着的时候。
托梦卡只剩一张。
用在海城。用在谢凛跟这栋房子和大宅拉开距离之后。用在他精神防线最松懈的那个夜晚。
这一次她不会只是站在梦里看。
她要开口说话。
系统上次限制了发声,但灵魂可见度已经提升过一次。再消耗能量强行突破,梦境里的声音权限有可能打开。
有可能。不是一定。
但她没别的选择了。
“小舟,海城这几天降温,我给你多带条毯子。”
谢凛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吵醒什么人。
江知夏闭上感知,把自己缩进盒壁最深处。
手机又响了一声。
谢凛点开——林特助发来的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脸上所有温度一瞬间抽干净。
“制动液追溯结果出来了。”
他的声音从嗓子最底下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碾碎骨头的力道。
“采购方登记名称——鑫瀚贸易。”
手机翻过来,屏幕扣在大腿上。
鑫瀚贸易。
江知夏在谢舟的笔记里见过这个名字。
它的实际控制人,是谢仲平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