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噩梦中的乞求与掌心的余温
电话那头声音极小。
江知夏只听到盘山公路，加油站，监控死角这几个词。
这就够了。
谢凛光脚踩在地板上，脊背挺得笔直。
“人呢？”
对面飞快地说了一长串。
“跟丢了？”
电话两头一时无声。
对面大概在解释，谢凛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不听过程。四十八小时内，把那个人找出来。”
谢凛将电话扔回床头柜。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谢凛半张脸，他的眼底布满血丝。
江知夏在盒子里整理线索。
加油站，监控死角，跟丢了。
调查员找到了那晚赶在交警之前出现在事故现场的人。
但对方很警觉，甩掉了跟踪。
暴雨夜的盘山公路，此人能精准找到两辆事故车并拔走两张存储卡。
这是提前安排好的人。
谢凛重新躺下来。
他侧身面朝皮箱，一只手搭在上面，指尖来回蹭着皮革纹路。
“小舟，那条路你走过很多次，每个弯道你都熟。”
谢凛声音很低。
“你不会在那种地方翻车。除非方向盘失控了。”
江知夏感觉到谢凛的手在慢慢攥紧。
谢凛的呼吸逐渐变长。
间隔越来越大。
谢凛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
他睡着了。
凌晨四点十七分。
床震动了一下。
谢凛浑身都在抽搐。
江知夏被吓了一跳。谢凛搭在箱面上的手突然收紧，五根手指扣住盒盖边缘，指节嵌进金属扣件，力气极大。
谢凛的呼吸全乱了。他短促地吸气，嗓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谢凛在做噩梦。
“妈……”
谢凛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
接着是一阵喘息。
“别走……”
床单被谢凛揪出褶皱，枕头被压出闷响。
谢凛翻了个身，身体紧紧缩成一团。
“小舟。”
这次稍微清晰了一些。
“你别丢下我。”
冷汗顺着谢凛的额头和鼻梁淌下来，滴在皮箱表面。
谢凛浑身发冷。
**【叮！临时任务触发——使用幻触技能安抚谢凛。奖励：能量+20，羁绊+10。】**
江知夏盯着系统提示。
安抚谢凛。
三年前城南竞标会上，谢凛当着全场投资人的面说她的报价方案是大学生课堂作业。
把江知夏最大的客户挖走之后，谢凛在行业晚宴上端着酒杯，冲她敷衍地举了一下。
逼断江知夏资金链那个月，她在办公室折叠床上睡了二十二天，瘦了十一斤，胃出血送急诊。出院那天桌上摆着谢氏集团的收购要约函。
就是这个谢凛。
现在谢凛蜷缩在江知夏旁边，喊着母亲和弟弟的名字，额头上满是冷汗。
谢凛也有今天，这就是报应。江知夏等了三年才看到这场戏。
但江知夏心里毫无波澜。
谢凛嘴里说出你别丢下我这五个字，完全是乞求。
江知夏恨了三年的人，原来也被人丢下过。
能量还剩二十二点，幻触一次消耗十点。用完就只剩十二点，连远视都开不了。
谢凛的手又攥紧了盒盖。指甲刮过金属扣件，发出刺耳的声音。
谢凛的呼吸带上了哭腔。
二十七岁的谢氏集团掌舵人，商场上被称为活阎王的谢凛，居然在噩梦里哭了。
江知夏按下确认键。
十点能量扣除。
温热的触感从骨灰盒壁渗出来，贴在谢凛的脸颊上。
三十七度的人体体温。
一股暖流贴着谢凛的颧骨，缓慢滑过颊侧。
谢凛的身体瞬间紧绷，连呼吸都停顿了。紧接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他的肩膀渐渐垮下来。攥着盒盖的手指也跟着一根根松开。最后，温度彻底消退。
谢凛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看不清谢凛的瞳孔，但江知夏感知到他在看骨灰盒。
谢凛的右手飞快捂住脸颊，掌心按在刚才有温度的位置，手指压出白印。
屋内安静了许久。
谢凛终于开口了。
他的嗓音沙哑。
“你碰我了。”
语气十分笃定。
江知夏一动不动。能量见底了，她什么也做不了。
谢凛的手从脸上移开，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骨灰盒。他两手捧起盒子，把脸贴了上去。
谢凛的额头抵着盒盖，鼻尖蹭着盒壁，冷汗和眼泪混杂在一起，弄湿了磨砂表面。
“再碰我一次。”
骨灰盒毫无反应。
“求你了。”
谢凛的声音极轻。
骨灰盒保持着常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谢凛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谢凛没有再要求第二次。
他把骨灰盒从枕边挪到怀里，两条手臂环抱着，下巴搁在盒盖上面。
姿势十分笨拙。
“我妈走的时候，小舟三岁半。”
谢凛的声音传到盒壁变成震动，江知夏听得一清二楚。
“她是跟着一个男人走了。”
“茶几上留了张条子，上面写着对不起。”
谢凛短促地笑了一声。
“八年婚姻和两个儿子，只换来纸条上的三个字。”
江知夏的思绪有些波动。
江知夏一直以为谢凛是标准的豪门少爷，背靠谢氏集团和老牌家族，表面光鲜亮丽。
“我爸不管我们。他忙着照顾新老婆和新孩子，还要处理业务。我跟小舟在主宅就是多余的。”
“保姆带到三岁，后来一年换三个佣人。小舟认生，每换一个人就哭一整夜。”
谢凛停顿了一下。
“后来小舟不哭了。因为他学会了一件事。”
江知夏心里有些发堵。
“只要赖在我房间不走，就没人能把他丢下。”
“小舟五岁开始睡我床上。赶走了又爬回来。冬天他手脚十分冰凉，专往我肚子上贴。”
“我骂他，他就笑。笑完接着贴。”
谢凛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上初中小舟搬回自己房间，但半夜还会来敲我的门，说做噩梦了。”
“我知道他没做噩梦。他就是害怕。”
谢凛自问自答。
“怕醒来发现我也走了。”
“我跟他说过一百遍，我不会走。”
“他说哥你别骗我，妈也说过不走。”
谢凛把脸埋进手臂里。骨灰盒被挤在胸口和下巴之间。
“我没骗他。”
“我真的没打算走。”
“他先走了。”
说到最后一句，谢凛的声音彻底发颤。
谢凛无声地发着抖。
他的肩膀和双手都在颤动，下巴磕在盒盖上，发出轻微的噔噔声。
江知夏待在盒子里，感受着谢凛传来的震颤。
江知夏心里堵得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一个人不应该抱着一盒骨灰说这些话。
谢凛应该抱一个活人。
谢凛抖了大概五分钟。
随后谢凛停了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小舟。”
谢凛嗓音沙哑。
“你刚才碰我脸的时候，手是热的。”
“跟小时候你发烧一模一样。”
“你六岁那年烧到四十度，我带你去医院打点滴。你迷迷糊糊的，一直拿手摸我的脸，嘴里念叨哥哥你脸好凉。”
“那天回家我发誓，这辈子不让你再进一次急诊。”
谢凛停顿了一下。
“我食言了。”
说完这句，谢凛再没开口。
谢凛的呼吸变得绵长，手臂稍微松开了一些。
谢凛抱着骨灰盒睡着了。
江知夏在黑暗里待了很久。
如果当初江知夏知道谢凛并非敌人，又或者中间没有谢仲平做局，甚至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大家都平安无事。那她还会恨谢凛吗？
**【叮！情感羁绊值突破第二阈值。奖励解锁：托梦卡×2。】**
**【灵魂可见度提升至60%——梦境中，宿主面容将被梦境主体辨识。】**
**【风险提示：若梦境主体产生强烈身份质疑，灵魂锚定将出现不稳定波动。建议宿主做好身份暴露的应对预案。】**
最后一行字印入脑海。
百分之六十可见度。
上一次托梦，谢凛看到的是模糊轮廓，分不清五官。
这一次谢凛能看清她的脸。
谢凛会发现骨灰盒里装的是江知夏。
这个被谢凛当成死对头，花了三年时间对付，最后亲手送进坟墓的女人。
此刻正躺在谢凛怀里，被他的体温包裹着。
谢凛翻了个身，把骨灰盒从胸口换到枕边，手臂搭在上面，手指松松扣着盒沿。
谢凛在梦里嘟囔了一句。
江知夏盯着系统面板上闪烁的托梦卡。
江知夏决定使用托梦卡。
一旦使用，谢凛就会看到她的脸。也许谢凛会把骨灰盒砸了，或者冲进下水道，又或许会质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谢凛手腕内侧的脉搏透过盒壁传进来。
那是活人的心跳，平稳有力。
江知夏听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了。
手机屏幕亮起，发件人是林特助。
江知夏看不见内容，但她看到了谢凛醒来后的表情。
谢凛盯着屏幕，紧紧抿起嘴唇。
谢凛拨回电话。
“制动液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