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跨越生死的残忍谎言
陈默站在走廊尽头,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查一下江知夏生前喝咖啡的口味偏好。
谢舟的同学,谢凛的死对头,车祸里一起死的那个江知夏。
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四个字:收到,谢总。
手机揣回口袋,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棉签蘸奶泡,三根,动作比精密手术还仔细。
他在给一盒骨灰喂咖啡。现在要查另一个死人爱喝什么。
手机又震。顾言:我到了,大堂,你下来接我。
陈默拉了拉领带,快步走向电梯。
顾言站在大堂咖啡区旁边,墨镜推到头顶,嘴里叼着根没拆封的吸管。看见陈默出电梯,吸管吐进垃圾桶。
“细说。”
“上午到现在没见任何人,周会推了,合同自己看。”陈默跟他并肩进电梯,声音压很低,“焦糖拿铁是十一点二十让我买的,说不是给自己喝。”
顾言按了顶楼。
“送进去的时候,他正拿棉签往盒盖缝隙里涂奶泡。涂完了跟盒子说话——说"今天换了焦糖味,试试"。”
电梯门关上。顾言两手插进裤袋,没出声。
陈默又补了一句:“十分钟前,他让我查江知夏生前喝什么咖啡。”
顾言的手从裤袋里抽出来。“车祸里一起死的那个?”
“嗯。”
顾言把墨镜摘下来塞进胸前口袋。“你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
推门时,谢凛坐在办公椅上翻文件,右手搁在皮箱边沿,拇指有一搭没一搭蹭着骨灰盒盖。
听见门响没抬头。“陈默,合同第九条违约金比例太低,打回去重拟。”
“不是陈默。”
顾言拉开椅子坐下。谢凛手指停了半拍,继续翻。
“没约你。”
“我约我自己了。”
顾言扫了一圈桌面。黑皮箱敞着口,骨灰盒安稳坐在里面,盒盖上残留着干掉的奶泡痕迹。
“你需要看心理医生。”
“我需要你出去。”
“谢凛,你在公司给骨灰盒喂咖啡,高管全在传。说你疯了。”
谢凛翻过一页,拿笔划了个叉。“疯了影响我看合同吗?”
“谢家老爷子那边已经有人打小报告了。你大伯谢仲平——你觉得他会放过这个?”
笔尖顿了一下。
顾言抓住停顿,压低声音。“你当着全公司的面对皮箱说话,传到老爷子耳朵里,董事会怎么看你?”
谢凛把笔搁了,抬头。
眼睛里没有怒气。但顾言后背凉了一截。
“谁传的?名字报上来,明天不用来。”
“你开除全公司也堵不住人的嘴。”
“那就开除全公司。”
谢凛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皮箱旁边,手掌覆上骨灰盒,五根手指扣着盒沿,姿态跟护着活物没区别。
“我怎么对他,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画脚。”
“那是骨灰。”
“那是我弟弟。”
“你弟弟已经死了!”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响。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谢凛没动,手按在盒盖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你说完了?”
顾言盯着他看了五秒,闭了下眼,声音软下来。“老谢,我怕你出事。”
“不会。”
“五天没好好睡,三天没正经吃饭——这叫不会?”
谢凛拇指在盒面上轻轻蹭了一下。“他在,我就没事。”
顾言看着那个动作,话全咽了回去。沉默几秒,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陈默那边我会让他闭嘴。但谢仲平要拿这件事做文章——你想好怎么应对。”
门关上了。
江知夏在盒子里把对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每一句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在外人眼里只有一个解释:谢氏集团的掌舵人,精神出了问题。
系统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叮!情感羁绊任务:模仿谢舟的口头禅对谢凛说一句话。语音样本已加载。】
一段声音播出来。年轻男孩的嗓音,带着笑,尾音上挑——“哥你又凶人啦。”
【奖励:能量+25,羁绊+15。失败:锚定度—10%。时限十分钟。】
锚定度只剩百分之七十三。再扣十个点就是六十三。低于六十,灵魂不可逆消散。
不做不行。但做法让她想吐——模仿谢舟的声音,对着谢舟唯一的哥哥,说谢舟的话。
倒计时跳到六分钟。
谢凛坐在旁边翻手机。屏幕上一张照片——两个男孩坐在台阶上,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七八岁,小的把脑袋靠在大的肩膀上,咧着嘴笑。
拇指在照片边缘停了很久。
四分钟。
江知夏把十五点能量灌进盒壁。骨灰高频震颤,空气柱在密闭空间被挤压,共振出声波。
失真的,模糊的,但语调分明——
“哥你又凶人啦。”
谢凛的手机掉了。
屏幕朝下砸在桌面上,整个人往前塌,双手扑向皮箱。骨灰盒被捧出来,十根手指箍得关节发白。低头把脸埋进手臂间,额头抵着盒盖。
肩膀剧烈地抖。
“小舟。”声音碎成了渣。“你听见了对不对?刚才那人说你死了,你不高兴了对不对?”
他抬起头,眼眶红透,睫毛湿成一簇簇,嘴角在笑。分不清哭还是笑。
“你还在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盒子没有回应。能量扣完了,什么都做不了。
【叮!任务完成。能量+25。羁绊+15。当前能量:40。】
四十点能量。活下去的筹码又厚了一层。代价是让一个失去弟弟的人,以为死人还能跟他说话。
谢凛抱着骨灰盒坐了很久。呼吸慢慢平了,手没松。
两条手臂环着盒子,下巴搁在盒盖上。“哥知道了。你还在就好。”
窗外的光从午后走到傍晚。他处理了两通电话,签了四份文件,骨灰盒全程没离开手臂范围。
七点四十,天彻底黑了。
手机亮了。来电显示:大宅。
“凛少,老太爷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十点,老太爷会亲自到您的别墅。务必在家等着。”
“什么事?”
“老太爷没说。但谢仲平先生今天下午在大宅待了两个小时。走的时候,老太爷叫了家族法律顾问过来。”
谢凛看了一眼怀里的骨灰盒。
“让他来。”
管家顿了一下。“凛少,老太爷的意思——让您把谢舟少爷的遗物妥善安置,明天家里不要出现。”
“让他来。谁也别想从我这里带走任何东西。”
电话挂断。
江知夏听见了每一个字。谢仲平待了两小时,法律顾问紧跟着请——顾言说得对,骨灰盒的事已经成了把柄。
谢凛把骨灰盒放回皮箱,扣好搭扣,拎着往外走。路过门口停了一步。
“小舟,明天有人来家里。你别怕。”
电梯玻璃门合拢的瞬间,江知夏从盒壁缝隙里感知到走廊的光——
陈默站在拐角,手机贴着耳朵,脸色发白。
嘴唇翕动,三个字——
谢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