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女主的战栗,前三世死亡的阴影
因为是她让他扔的,所以他必须亲手找回来?
这个念头撞进脑子里的瞬间,沈清漪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这个男人,疯了吧。
真的疯了吧。
“活该。”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想走。
脚像钉在了地板上。
视线不听使唤,一次又一次地滑回那个雨幕里的身影。
明明那么高大,在这场暴雨里看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固执和孤独。
终于,她看到他直起身,踉跄了一步,伸手撑住了额头。
发烧了?
也是,这么大的雨,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铁人也扛不住。
沈清漪咬着下唇,在房间里烦躁地转了两圈。
死了才好。
死了她就彻底安全了。
可是前世被他掐住脖子时那种窒息的记忆,和此刻他在雨里摇摇晃晃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叠在了一起。
“烦死了!”
她低吼一声,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干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一楼储物间门口。
她盯着里面挂着的那排干净毛巾,站了整整一分钟。
脑子说不要去。
腿说来都来了。
最后,她扯下最大的一条,快步走出去了。
陆景砚听到了脚步声。
他抬头,手电下意识照了过来。
光打在沈清漪身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定住了。
沈清漪被那道光晃得眯了眯眼。
她什么话都没说,把手里的毛巾直接丢到了他身上。
“擦干净。别死在我家门口,晦气。”
说完,她转身就跑。
跑得像身后有什么在追。
陆景砚站在原地。
那条带着柔软香气的毛巾从他肩上滑下来,落进水里。
他没捡。
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钉在那个狼狈逃开的背影上。
雨水沿着他的眉骨、鼻梁往下淌,他像感觉不到似的。
半晌。
他低哑的声音被雨声吞了大半,只剩尾音里那一点若有似无的笑。
“……谢谢大小姐。”
沈清漪跑回房间,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雨水打湿的裙摆贴在腿上,冰凉刺骨,她抱着膝盖,身体却在发烫。
她居然会心软?
对陆景砚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她居然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情绪。
这个认知,比被他拿枪指着头还让人惊恐。
不行。绝对不行。
那个丢毛巾的自己,必须被物理销毁。
她得让陆景砚知道,他这点苦肉计,在她眼里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第二天一早,沈清漪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一身利落的骑马装,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结了一层冰。
下楼时,陆景砚照旧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站在玄关。脸色比昨天白了点,但站姿依旧挑不出错。
左手手背上那道狰狞的口子,已经被纱布妥帖包好,打了个规整的结。
自己包的?
沈清漪漠然收回视线,声音淬了冰:“跟我来。”
没去餐厅,没去车库,她径直推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
沈家的地下室,一半是酒窖,另一半,是设施顶级的私人射击馆。
厚重的隔音门推开,墙上挂着一排排锃亮的真家伙,空气里全是枪油和硝烟的味道。
沈清漪熟练地摘下一把伯莱塔92F,退弹夹,检查,上膛。动作丝滑得像练过千百遍。
她转身,枪口微垂,下巴朝尽头的人形靶扬了扬:“站过去。”
陆景砚一句废话没有,迈开长腿就走了过去。
“不是靶后,是靶前。”沈清漪的声音平静。
旁边候着的佣人腿都软了,大气不敢喘。这是要弄出人命啊!
陆景砚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像在确认指令。
沈清漪抬手,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他身侧的墙壁:“听不懂人话?”
陆景砚没再犹豫,直接挡在了人形靶正前方。宽阔的肩膀把靶子遮得严严实实。
距离二十五米。
对神枪手来说,闭着眼都不会脱靶的距离。沈清漪前世为了活命,请顶级教练练过上万次。
举枪,瞄准。
“砰!”
第一发子弹擦着陆景砚的左肩飞过,狠狠钉进背后的靶子里。
他纹丝不动。
“砰!”
第二发擦着他的右耳,直接爆了靶子的头。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沈清漪的心跳开始狂飙。
她开枪,是为了看他恐惧,看他求饶,看他的CPU在死亡面前彻底烧干!
可他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任由子弹擦着皮肉飞过。那双眼睛隔着二十五米,依旧死死锁定着她。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专注。
“你为什么不怕?”沈清漪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子弹再次上膛。这一次,枪口缓缓平移,精准对准了他的心脏。
“陆景砚,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怕死?”
他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的弧度。
隔得太远,沈清漪看不真切。
但他的声音,穿透了空气,清晰地传到她耳边。
“如果是死在大小姐手里,”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我很荣幸。”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沈清漪的脑子里炸开。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旋转。
陆景砚那张冷峻的脸,和他身后惨白的人形靶,渐渐模糊,融化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三世的记忆,毫无预兆地,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
那是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
她被人绑架,嘴被堵住。
陆景砚冲了进来,为了救她,他身中数刀,血流了一地。
在最后的关头,敌人靠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拖进一个狭小的木箱里。
为了不让她发出声音被发现,他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黑暗,狭小,窒息。
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量。
她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因为极度的恐惧,身体爆发出强烈的应激反应。
她想求救,想呼吸。
可他只是更用力地捂住她,那双平日里冷漠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里面全是她看不懂的偏执和疯狂。
他好像在对她说什么,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感觉到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视野越来越黑。
最后,她在他怀里,停止了呼吸。
……
“不……”
射击馆里,沈清漪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枪械架上,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她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窒息感。
那种濒死的,被活活捂死的窒息感,再一次攫住了她。
“别碰我……放开……”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眼泪决堤而下。
那张平日里骄纵跋扈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被碾碎的恐惧和绝望。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
她只是一个,一次又一次被人杀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陆景砚在枪落地的瞬间就动了。
他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风,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大小姐!”
他看到她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青紫,呼吸困难,以为她突发了什么急症。
他单膝跪下,伸手就想去拉开她的手。“大小姐,您怎么了?别掐自己!”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手腕。
“啊——!”
沈清漪像被高压电击中,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拼命远离他,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别碰我!滚开!你给我滚开!”
没有伪装的厌恶,没有刻意刁难的冷酷。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恐惧。
陆景砚的手,僵死在半空。
他跪在地上,看着缩在墙角抖成筛子的沈清漪,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不懂了。
之前那些打骂、羞辱、开枪恐吓,他全盘照收,甚至觉得那是大小姐吸引他注意力的特殊情趣。
他甘之如饴。
可现在,他从她惨白的脸上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演的。
她是真的,怕极了他。
为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把利刃,狠狠捅穿了陆景砚那套病态的自我攻略逻辑。
看着她眼角被泪水泡红的泪痣,看着她抖如糠筛的肩膀,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野蛮生长。
不是被虐待的兴奋,也不是掌控欲。
而是……闷痛。
陆景砚缓缓收回手,用力攥成拳头,手背上刚包扎好的伤口瞬间渗出血来。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病态迷恋。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冰冷的探究。
他必须弄清楚。
她到底,在怕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