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雨握着那个鲜红的小本本，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整个人像踩在棉花里。
她结婚了。
跟一个刚见面不到十分钟的陌生男人。
红本本在阳光下烫得有些扎手，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照片上两个人都没什么表情，一个比一个像在拍证件照，完全看不出是夫妻。
“那个。”
许小雨抬起头，发现萧言琛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西装外套在风里微微扬起。
他停下，偏过头来。
剑眉微拧，眼神里写满了“还有什么事”
耐心里掺着明显的不耐烦。
许小雨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怵。
她实在适应不了
这个刚才还在跟她念“婚后互不干涉”条款的冷漠男人，现在在法律上是她老公了。
“那个……我们既然已经结婚了，那是不是该留个联系方式？”
她可不想以后满世界找“老公”，连个电话都没有。
萧言琛顿了顿，薄唇微动，报出一串数字。
许小雨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戳
“你等一下，你再说一遍，139……”
“139……”
“好好好，记上了！我的号码是137”
“我知道了。”
萧言琛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她的话，像是不打算在她身上多浪费一秒钟。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过来的动作行云流水：
“我家钥匙。花园小区3栋602，你随时可以搬进去。”
许小雨愣了一下，双手接过那串还带着体温的钥匙，有些受宠若惊。
她着实没想到，这个“上班族”居然有自己的房子。
“谢谢。”
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抬眼看见对方已经迈开长腿准备走了，又赶紧补了一句
“你要是有工作就赶紧去忙吧，我如果有事儿会给你打电话的。”
顿了顿，她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体贴一点，毕竟人家连房子都大方地给了
“你在外面跑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干你们这行也挺不容易的。”
萧言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眉梢微微挑起，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干我们这行？”
“对啊。”
许小雨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眨巴着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你不是房地产销售吗？”
她可是认真推理过的。
只有房产销售才会一天到晚把西装穿在身上啊！
而且他那种“随时可以走人”的匆忙劲儿，一看就是带客户带到一半偷溜出来的。
这个“丈夫”也太敬业了，连到民政局领证都不肯把工作服换下来。
萧言琛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往上扬了扬。
许小雨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他忽然，第一次正眼看向她。
白色的衬衫，领口缀着一个蓝色蝴蝶结，身段娇小，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眼睛又黑又亮，说话的时候嘴角会时不时浮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样子很乖。
是很讨老一辈喜欢的那种长相。
应该会讨爷爷欢心。
“对。”
萧言琛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实话
“房产销售。”
“那你快去忙吧，别让客户等急了。”
许小雨冲他摆了摆手，已经开始进入“体贴妻子”的角色了。
萧言琛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修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阳光里，墨色西装融进了这座城市下午四点的光影中。
许小雨握着结婚证站在原地，目送那个陌生男人走出去很远很远，才慢慢回过神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17个未接来电。
全是“妈妈”。
还有23条微信消息，最新一条写着：
“许小雨，你最好在晚饭前给我滚回来，否则我亲自去把你抓回来，到时候就不是商量了。”
许小雨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塞进大衣内袋，拉好拉链，像藏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打了辆车。
路上，手机还在震。
她没接。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夕阳正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许小雨站在自家楼下，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觉得那里面住着的不是她的家人，是吃人的兽。
她推开门。
“什么？！你结婚了？”
张荣的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许小雨面前，一把揪住女儿的大衣领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妈，我说我结婚了。”
许小雨的声音在发抖，但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今天上午，在民政局，办的证。”
“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们商量？”
张荣的手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你现在赶紧去给我把婚离了！立刻！马上！”
她拖着许小雨的手腕就往外拽，指甲掐进肉里，又狠又准。
许小雨一把甩开她的手。
用力的。
她往后退了两步，靠住墙壁，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却一下子安静了。
“把婚离了，然后按照你们的安排，跟那个劳改犯结婚，是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
张荣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像是被人当众揭了底。
“妈。”
许小雨的声音碎了，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我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为了哥哥，这样对我呢？”
她问得很轻。
像是在问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眼看事情被拆穿，张荣索性不藏了。
她松开手，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里那点仅存的愧疚荡然无存。
“劳改犯有什么不好的？人家家里有房有车，你嫁过去就是享清福！”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像在说服自己
“再说了，你本来就是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你作为妹妹，帮帮你哥怎么了？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许小雨站在那里，泪水模糊了所有的视线。
她想说，我帮得还不够多吗？
这些年，前前后后给家里拿了多少钱？十万块都有了！她省吃俭用，连杯奶茶都舍不得买，全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还不够。
还不够。
他们连她的婚姻都要拿来卖。
“反正我告诉你们”
许小雨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已经结婚了，我不会离婚的。”
“你这个不孝女！”
张荣猛地站起来。
那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许小雨甚至没有躲。
“啪”
撕裂般的疼痛从脸颊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偏过头去，嘴角尝到一丝腥甜。
脸上的伤会好的。
但心里那道口子，怕是这辈子都合不上了。
张荣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头差点戳到许小雨鼻尖上
“你不离婚是吧？行！那就让张坤那个臭小子拿五十万彩礼过来！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许小雨缓缓转回头，看着她面目全非的母亲。
她忽然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那个小小的梨涡却浮现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