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恒猛地掀开车帘钻了出去
“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是……是二少奶奶……”
清风显然被什么吓住了，说话都不利索。
方恒眉头紧蹙，拨开人群挤了过去。
凌霜这个女人，又想干什么？
马车里的凌婉也是满腹疑惑，忙命丫鬟过去查看。
方恒挤过重重围观的人群，看到闹市中跪坐在路上的凌霜后，不禁大吃一惊
这个女人疯了吗？
只见凌霜身着一件破破烂烂，乌七八糟的百衲衣，像个乞丐一样垂首抱肩跪在地上。
脚下竖着一块木牌，写着“卖剑替夫治病”六个大字。
四周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呀，这不是凌将军吗？”
“好可怜啊！听说嫁进方家后，就被方夫人赶到了偏院，不给吃不给穿，如今夫君病了，方家还不给治？”
“妈的！这什么世道？”
“凌将军为国征战十年，竟换来这般凄凉景象，实在令人寒心！”
“你们瞧见没有，那可是凌老将军留下来的宝剑，就这么卖了，太可惜了！”
“朝廷难道不管吗？当今圣上”
“嘘！噤声！”
当啷一声，凌霜身边的破碗里被人扔进一锭银子。
随即围观人群纷纷慷慨解囊。
凌霜暗自好笑。
风雨楼顾啸云这事办得漂亮，舆论很快倒向了她这一边，这银子花得值。
方恒脸上青红一片，随即心头涌起一阵恐慌。
方家这次闯了大祸了。
凌家虽家道中落，但是凌霜却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若被皇上知道了，方家吃不了兜着走！
“咦？你们看，那不是方家大少爷吗？”
“啧啧！方家大少爷鲜衣怒马，二少爷却是这般下场。”
“方家这般欺负庶子，还百年书香门第？我呸！”
“快走！”
看着围过来怒目而视的人群，方恒忙闪身离开。
今儿这事怕是不能善了，得赶紧回去禀告母亲。
凌霜看着方恒跌跌撞撞离去的身影，唇角晕出一抹冷笑。
心头刚升腾起几分快意，突然手腕被人狠狠抓住。
她猛地抬眸，对上一张满是悲愤的俊脸。
二十多岁，玄色锦袍，眉宇俊朗非凡，精瘦而矫健。
只是那双眼睛，恨不得吃了她。
“胡……胡离？”
凌霜迅速在脑子里翻出此人的信息
凌霜在军营中最好的兄弟，她的军师。
武功高强，极其狡诈，有勇有谋，她常戏称他“狐狸”。
胡离是兵部侍郎的长公子，与凌霜共事多年。
此番乌桓兵败，他受命去乌桓国境接受降表，金银财宝，并迎接乌桓公主和亲。
忙了半个月，一回京城，竟看到凌霜这副狼狈模样。
他脸色阴沉得厉害，一把将凌霜从地上拽起来
弯腰替她将朝之剑佩在腰间，随即刺啦一声撕下她身上的百衲衣。
“喂！你干什么？”
凌霜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军师竟到了暴怒边缘。
话没说完，胡离的外袍已披在她肩上。
“不想丢人现眼，跟老子走！”
“你管老子！”
凌霜也爆了粗。
胡离眼神一暗，猛地将她打横抱起，还没等凌霜反应过来，就被他粗暴地扔到了马背上。
“凌霜，你长本事了！”
“先是不跟老子商量就嫁人，现在还要卖掉凌老将军的剑？老子真想揍死你！”
胡离跃上马背，打马而去。
桃花林中，两人拔剑相向，斗得不分你我。
整个军营中，大概只有胡离的武功与凌霜不相上下。
相持不下之际，胡离突然将手中宝剑远远扔开，等着凌霜举剑刺来。
他不想伤她。
只是太气愤了。
凌霜忙将剑锋偏了一寸，斜斜刺进他身边的树干。
刚要拔剑，整个人却被胡离顺势揪进怀里，紧紧按住。
凌霜一下子懵了。
她甚至能听到胡离猛烈的心跳声
如果再仔细一点，那心碎的声音，似乎也能听到。
“为什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嫁给谁不好，偏偏嫁进方家？”
“你就这么喜欢方恒？十年相守换来他的背叛，你被伤得还不够吗？还要嫁给他弟弟？”
凌霜一愣，刚要解释，却看到他脸颊上落下的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
胡离好歹也是世家公子，京兆尹参军，怎么说哭就哭？
“你……你这是何苦？我跟你也不是很熟……”
“不熟？”
胡离猛地抓住她的肩头，盯视着她的凤眸，脸上的悲痛越发深沉。
“六年零三个月十二天，你说熟不熟？”
凌霜彻底哑口无言。
原来还……挺熟的。
“我只与你分别了半个月，你怎么就嫁人了？”
“我……我也是被逼的，皇上逼婚……”
凌霜小心翼翼斟酌词句。
“逼婚？”
胡离笑得凄惶
“你就不能多等几天？等我从乌桓回来娶你！”
“我说胡将军”
“闭嘴！听老子说！”
胡离吼了出来，星眸中的伤痛难以掩藏
“以前你心心念念、张嘴闭嘴都是那个混账方恒，我纵然有心也不敢表白。”
“但现如今”
“对不住了，胡将军。”
一道纯白色身影插进二人之间。
方玉手臂一转，将凌霜牵出胡离怀抱，紧紧拥在身侧。
“方玉？”
凌霜和胡离同时瞪大了眼眸。
方玉微微一笑，却冷得要命
“贱内的事，胡将军不必再参合了。”
凌霜只觉一股股寒意在这两个男人之间升腾，顿时头痛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