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听得受用至极,摇着折扇一派潇洒。
谁能想到,京城这位翩翩公子,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姑爷,大小姐”
姹紫禀报
“南苑虽然有个小厨房,可一应物事,柴米油盐统统没有。”
“家具也是六成新的,像是别人用过的……”
“知道了,下去吧。”
凌霜屏退两个丫头,转身看着方玉
“我真怀疑你是怎么活过这几年的。”
“霜儿,随我来。”
方玉带着她穿过南苑角门,走进一片翠生生的竹林。
凉亭石桌上,竟摆满了各色菜品,还有凌霜爱吃的千层糕。
“这些东西哪来的?”
凌霜不客气地坐下大快朵颐。
方玉倒了杯茶推过去
“就知道你没吃饱,既雇你来演戏,总不能饿着。”
凌霜咬了一口千层糕,酥软清香,露出满意的神色。
方玉暗自好笑
堂堂征西大将军,竟是个吃货。
“南苑我之前很少回来住,委屈你了。”
凌霜一愣。
他脸上竟有愧疚之色,那抹邪肆荡然无存。
这个男人究竟有几张面具?
她有些糊涂了。
“方玉”
她凝视他的眼眸
“请说出你的故事。”
方玉颇感诧异。
这样冷情的女子,竟会露出关心之色。
他转身望着竹林,缓缓挽起袖口。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让凌霜狠狠吓了一跳。
这些伤已过去多年,可以想见当初入骨之深。
“我留它们下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我娘死时我刚刚五岁,被带到方夫人身边。”
“父亲忙于朝政,无暇顾及内宅,那里是方夫人一手遮天。”
“吃东西时说贪吃,习字时说懒惰,逃出去时说顽劣。”
凌霜心头一紧。
“直到有一次我又逃了,被父亲碰到。”
方玉顿住,似乎在压抑情绪
“他明明知道我被虐待,还是听了方夫人的话,把我送去云州寄养。”
“为什么?”凌霜不可思议。
“父亲只有他的官位,他的前程,他得罪不起方夫人身后的陈家。”
方玉的桃花眸微微眯起
“一个庶子的命,算个屁。”
“后来方夫人几次派人杀我,幸亏”
他突然闭了唇,转过身笑道
“吃饱了吗?还想吃什么点心,我给你买。”
凌霜知道他瞒了什么。
依他在方家的地位,月例银子少得可怜,可他却是京城第一纨绔,银子从哪来?
这一桌菜没有十几两根本买不到。
她没有深问,只笑道:“你如今武功这么高,又有钱,为什么不直接砍了那些贱人?”
方玉宠溺地笑了笑,眼底阴狠慢慢浮现
“砍了,多没意思。”
“慢慢折磨才好,让她眼睁睁看着唾手可得的东西,就是得不到。”
“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凌霜心头闪过一丝恶寒。
方玉这个人,绝对不能得罪。
“吓着你了?”
方玉嗤笑,将披风罩在她肩头,掏出一沓银票递过去
“这些你先花着,南苑的东西,该扔扔该换换,别怕花银子。”
“下一步做什么?”
凌霜大大方方接过银票。
“看看咱俩谁更会演戏。”
方玉微微一笑
“旁人问起,就说是凌家的陪嫁。”
第二天一早,方玉便出去了。
凌霜也不问他的神神秘秘,只盘算着把银子花掉才是正经。
“大小姐,哪来这么多银票?”姹紫惊喜道。
“姑爷给的,别说出去。”
两个丫头跟随凌霜征战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嫣红,你拿银票去钱庄换碎银子,我自有用处。”
凌霜昨天听了方玉的话,对方家人更是不喜得很。
她不是泥塑的,既然方家把她扔在南苑这个破地方,就要有被她狠狠收拾的觉悟。
“姹紫,拿着银子去找风雨楼楼主顾啸云。”
“这是我的信,让他尽快按信上说的办。”
风雨楼是江湖上极有名气的去处
买卖消息,雇佣刺客,路途保镖,什么活儿都接,只要有银子。
只是顾啸云脾气古怪
看上眼的人,倾力相助
看不上眼的,花再多银子也不留情面。
这样一个怪人,偏偏与凌霜很投契。
当年凌霜征战乌桓,许多军事情报都是托风雨楼打探的。
当然,风雨楼的消息是整个江湖最贵的
哪怕给他打了折,还是贵得吓人。
“多带些银子,那个奸商不好打交道。”凌霜斟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