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乍到，马上被推到最前面。
张晓斌诧异地看了眼小舅，见他只是点了点头不嘱咐更不解释，只能抱着球进了球场。
助教之一的刘尚伟是兴唐中学体育老师，他掏出哨子进场，心里琢磨着这是给淘汰队员机会了吧，因为他也没看出陈科长这个外甥会打篮球。
比赛开始半分钟不到，刘尚伟顿时眼前一亮，陈科长此举原来是让这些队员心服口服。
第一场，张晓斌开球，他将球传给那个队员，用力稍大了些对方居然没接住，接下来夸张，他运球一个很简单的变向，对方居然被晃得滑倒了……
没有丝毫难度，对方甚至没有一次进攻，张晓斌第十个球已经轻松投进。
当初招进来这个队员，本就是看高一身高一米八六，但一点篮球功底没有，最多就是课间及体育课那点纯热爱。
第二场如出一辙，对方球权，但刚运了几下就被断球，随后张晓斌便自己“表演”了十个进球，其中还投入一个三分球。
这个队员九月份开学初二，说起来只比张晓斌大一岁，父亲在体教局工作，孩子喜欢就打招呼，想的是暑假期间有个干的，但陈学有不能给任何人面子，确实没时间没精力做这些无用功。
第三场才稍微有些难度，说起来这是刚才助教念名单的第八个，确实能打两下，只是就能打两下。
双方各进一球后，张晓斌被激起斗志，随即开始连续胯下、背后变向运球，甚至做出单手胯下背后等连续动作过人，这让对方斗志瞬间瓦解，最终三比十败北。
第四场，噢，没有第四场了，剩下的五个队员看完这三场均摆手直接认输，随即就收拾背包离开球馆。
看着八个人离开，张晓斌这时候突然开始懊恼，觉着自己成了罪人，不管离开的还是留下的，看自己的眼神都是如此复杂。
有些不舒服，随即他就给陈学有说：“我想出去透透气……”
上午跑十公里去坟地悲伤万分，下午来球馆运球艰难滑稽，现在一己之力让八个被淘汰的队员哑口无言，这对一个刚过十二岁生日的孩子来说，实在难以接受。
陈学有知道这些，但又不能不如此。
看张晓斌出去十多分钟没回来，他就走出体育馆，一眼就看到外甥正低着头坐在球场对面的台阶上，随即过去坐到他旁边。
“孩子，刚才刘老师跟马老师，嗯，就是两位助理教练都夸你了，我师兄培养的不错嘛，下次去省城我得请你廖教练吃个饭。”
不接这个话，张晓斌抬眼看着小舅问了句：“为何要让我来当这个终结者呢？实在是残忍啊，人家也喜欢篮球，只是训练不够而已。”
摇头，陈学有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有时候残忍是一种善良，有时候善良却是一种残忍。”
听不懂，张晓斌看着舅舅的眼睛：“残忍就是残忍，他们热情满满来打球，灰溜溜被赶走，这还能是善良？”
“孩子啊，我打了三十年球了吧，肯定能比你看得远点。他们几个不是这块料，练下去没有前途，这个你要相信我的判断。现在他们不用在这里耗时间，回去学习或者做点其它对自己成长有利的事情，岂不是更好？”
“当然，热爱是需要鼓励的，只是热爱不是竞技体育获胜的必须条件，咱们球队成立的目的是获胜，从而带动全县中学生的运动热情，继而让全县中学生的体质增强…… 这么重的任务要完成，那就必须残忍。”
觉着语气像是给局长或者分管副县长做汇报，陈学有笑了笑：“孩子，你不用有任何负担，是他们挑选的你，在这点上我就看不上！如果是你，你会挑选谁？肯定不是第一感觉最差的，他们以为可以随意欺负你，这就是代价！如果他们中有一个大胆挑选我，也许我会留下他，毕竟胆识过人也是竞技体育喜欢的东西。”
夕阳西下，红彤彤的天际，不远处几棵树上传来几声知了叫声，又有谁真的“知了”自己选择是对是错呢。
不一定马上明白，但大致意思理解，张晓斌站起来：“小舅，走吧，进去训练。”
随后的训练，知道外甥累了，就安排他独自在旁边中投。
让几个被淘汰的忌恨，那也没什么，张晓斌安慰自己：反正以后也不会见面了。
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小舅继续 “拉仇恨”，而后他似乎跟所有留下的球员开始对立。
当天训练结束，张晓斌跟舅舅回家冲完澡后出去吃了个饭，四个人的饭局，另外俩就是下午第二局跟他单挑的学生及他父亲。
刚想那些被淘汰的再不见了，这马上就见？说啥？
对此，去的路上陈学有的解释是：“作为一名教练员，不仅仅是场上，还有场外诸多事情处理。今晚小舅请客，算是赔罪吧，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我们局财务负责人，说起来同级，可人家是实权派，咱们打球比赛的经费都需要人家签字支出呢。”
管不了大人的事情，他这一天累的，洗完澡就觉着饿，于是不多说话到场礼貌喊了“叔叔好”后，上桌就开始吃东西。
这位教体局财务股股长好似吃过饭，筷子都没动几下，面对陈学有的解释，皮笑肉不笑地含沙射影：“我就是让儿子玩玩，玩不下就不玩了呗。他也觉着累，陈科长不用再说啥了，本就想告诉你这两天退队呢。”
不知再说啥，陈学有只能端酒杯，可这个股长却说自己吃药了不能喝酒。
于是放下酒杯说了句：“那都喝茶吧。”
有些尴尬也真觉着没劲，这么多年在体育局，陈学有个人能力绝对超群，只是一直不被重用，但他宁折不弯的性子从未改变。
看场面有些冷，吐出嘴里的鸡骨，张晓斌就开口缓和了下，他装着不好意思对那孩子说：“要知道你父亲跟我舅舅是好朋友，我就该，就该……”
“就该让我啊？可不用。就算你让我，我也赢不了。”
被淘汰但心服口服，那孩子笑嘻嘻地比他父亲有涵养：“你比我低个年纪，可打球真厉害！不要说我们这些不入流的，现有队员有一个算一个跟你斗牛，也应该是都输！”
“但是啊，这两天突然觉着篮球挺有意思的，我准备报名一个篮球训练营，也许明年我就可以进队了，现在啥也不会，确实跟不上球队训练。”
不想跟这财务股长关系搞太僵，陈学有马上接话说 “好”，随即对这个孩子说：“陈叔给你个建议，如果你想打好球，先锻炼体能吧，最简单的运动就是跑步，每天至少五千米。然后呢，报名一个街舞班，把协调能力提高。”
“磨刀不误砍柴工，你按我说的做，不用明年，我接下来要让咱县中学把初中篮球抓起来，九月份你就可以报名加入……”
硬忍着，陈学有没有说球队明天开始加体能训练，要不然人家说 “那就让我儿子继续跟着”，那就没法拒绝了，这会对球队整体建设增加诸多不稳定因素。
晚上回家路上，陈学有买了两箱牛奶：“晓斌啊，从今天开始牛奶牛肉你不能断了，看你瘦的，根本无法坚持大强度训练。我给你舅妈也说了，一周炖一只鸡。”
心里热乎乎的，母亲过世后在省城的家冷冰冰，说话的人也没有，张晓斌伸手接过牛奶：“小舅，吃没问题，我舅妈中午跟我说让每天背三十个单词，这太多了吧。”
板下脸，陈学有接话说：“一点也不多！我可是答应你爸爸了，转学可以，学习不能落下。再说，你舅妈可是兴唐县最好的英语老师，别人花钱她都不教，你这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能有情绪。”
不再反驳，妈妈生前跟他悄悄说过，舅妈不能生育，也从没打算抱养。本来就对他很亲，这次回来更是时时虚寒问暖，尤其听说要转学过来，更是直接当亲儿子对待了。
当然，陈学有十多岁就跟着姐姐生活，从来都当这个外甥是亲儿子，只是接下来他做的，却是让球队开始孤立张晓斌。
也不是什么心理学，只是从一开他就想让张晓斌处于高处不胜寒的地位，球队现有队员整体水平有限，他担心这个外甥鹤立鸡群久了也变成鸡。
第二天早上去训练的路上，说到做到的陈学有也拿出个篮球，于是俩人真成了去球场沿途的一道风景。
跟在后面，张晓斌看着小舅轻描淡写，更没有花哨动作，但犹如游龙般穿街过巷，尤其在那个菜市场，不但能做到片叶不沾身，碰到熟人还聊几句，只是手里的球从未没停，就这么轻轻松松就到球馆了。
这也是故意为之，他就是用实力告诫外甥，不要觉着在这么个县中学生队里水平最高，其实差得远呢，好好努力吧。
因为早出发半小时，球馆还没人，也不休息，陈学有马上带张晓斌开始训练：“我做一遍，你跟上，这是高水平运动员测试的项目，其他队员昨天教过了。”
这不是随意的跑蓝、上篮，而是按照规定的路线和动作要求完成运球变向、上篮等动作，运球变向时必须踩到圆圈线或圆圈内地面，上篮有左右手要求且必须投中，否则视为无效。
挥汗如雨，陈学有做了两次示范后，就看着张晓斌一遍遍做，有不对的地方马上纠正，七八遍后张晓斌就掌握了基本要领，只是略显生疏。
很快队员们陆续赶到，两位助理教练也到了，陈学有摆手说 “热身”，眼睛却没离开张晓斌：“加快速度，我现在卡表了，来，做五次。”
越来越熟练，这个少年犹如饥饿的猛虎，两个篮筐仿佛是他的猎物，只见他来回穿梭在两个篮架之间，进三米线就开始三大步，手里的篮球如利爪飞出，一次次刺穿篮网。
“晓斌，五次了，休息一会儿吧。”
扭头看了眼小舅，运球的速度丝毫不减，张晓斌摇头：“我还可以，再来五次！”
低头看秒表，陈学有没有说啥，但内心是由衷的赞扬：多种变向投篮要求很高，这孩子没有一次违例，左右手上篮五次全部命中，最难能可贵的是，刚结束的第六次，动作没有丝毫变形，体能确实充沛，成绩仍旧在 40 秒左右，要知道高考高水平篮球运动员测试 35 秒就是满分。
而，自己这个外甥刚十二岁。
接下来，速度有些放慢，但均在 45 秒内完成，做完第十个，张晓斌抱着球喘着粗气走到旁边凳子上坐下擦汗喝水。
“嘟嘟”，陈学有吹响了哨子：“张晓斌，你休息十分钟，其余队员集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