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乌龙江。
何超从大巴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五月底的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了。
他背着旧双肩包，包里没放太多东西，就塞了两瓶水和一条毛巾，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刚走进景区，就听见江风里传来震天响的《好汉歌》。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
何超发现原本还一片破烂的景区，现在已经被收拾得能入眼了，起码有了张灯结彩之势，水泥地的破裂被填补好了，路边摆满了宣传海报。
他径直向着景区管理处走去，拐过那栋两层旧楼，看见那块空地上已经搭起了擂台。
八米乘八米的台子，红绸围绳在江风里猎猎作响。擂台背后就是乌龙江的水面，对岸青山隐隐。
横幅上白字写着：“乌龙江霸王杯民间武术挑战赛”。
老张正站在擂台边上，穿了一件新白衬衫，看见何超就龇牙招手：“小何！来来来！”
何超先是过去拽了拽围绳，结实。踩了踩台面，稳当。
“张主任，搭得不错啊。”
老张连忙说道：“那是！花了两千八，我自己先垫的。”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是王哥。
“小何！我到乌龙江了！你们景区在哪？我找半天没找着入口！”
“你逃班跑来了？”
“那可不！我给你现场直播来了！李总一听是来看你比赛，二话不说批了假，还说要是你输了就别回去了。”
“后半句是你编的吧？”
“嘿嘿，赶紧发定位！”
何超在手机上发了定位。
老张抹了抹脸上的汗珠：“小何，你就先在这儿等你朋友，我回去看看报名情况。”
何超刚点了下头，老张咻的一下就跑得没影了。
不到十分钟，王哥就拎着手机支架和一瓶冰可乐跑了过来，满头大汗，T恤胸前湿了一大片。
“给，降降温。”王哥把可乐塞给何超，掏出手机打开斗乐直播，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夹。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看我师父打擂台！”
直播间人数从个位数往上跳。
王哥举着手机，镜头扫过擂台、江面、横幅：“看看这环境！霸王自刎的地方！在这种地方打擂台，比体育馆里带劲多了吧！”
何超站在旁边看着王哥一顿猛吹，嘴角抽了抽。
直播间跳到三百多人了，弹幕飘过：
“这就是一拳爆表那哥们？”
“霸王杯？这名字有点东西啊。”
“文旅策划：我用策划案打死你”
突然手机一震，掏出来一看是邓雯的消息：“到现场了？”
“到了，你不过来？”
“公司有事，走不开。”隔了两秒又追了一条，“斗乐那条霸王杯视频播放破两百万了。”
何超立马切到斗乐后台。
播放量：217万，点赞：11.3万，评论八千多条。
他翻了翻评论区：
“这哥们真去了乌龙江？那地方不是就一块碑吗？”
“我上周在现场，这人是真能打”
“文旅策划转行打擂？这职业跨度有点大”
何超看着屏幕咧嘴一笑：“好家伙，这下全国人民都知道我不当策划改当打手了。”
忽然听见擂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SUV停在景区入口的水泥路上，车门打开，先下来一双黑色战靴，然后整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一米八五的大光头，黑色紧身T恤，胸肌把衣服上的字母都撑得变了形，脖子上挂着一根大金链子。
他站直了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看了一眼擂台的方向。
突然笑了：“就这？一个破江边？奖金一万？”赵猛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几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还不够我出场费的。”
跟着他下车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穿黑色运动服的助理，一个是穿藏青色西装的三十多岁男人，胸前别着一枚工牌。
何超看见了胸牌上的那几个字：天佑文旅。
记忆里金陵好像没有这家公司，这家公司是彭城的。
周围有人认出赵猛了：“那是去年金陵散打冠军吧？他来这种民间小比赛干嘛？”
“哎！那不是上周一拳打爆测力器那个吗？”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从赵猛转了过来。
赵猛顺着声音看了一眼何超，鄙视地打量了一番，嘴角一扯：“文旅策划？”
这是来打比赛的？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何超看了他一眼，连搭理都不想搭理他。
很快，时间就到了所有选手进行抽签环节。
抽签在擂台边上进行，老张拿了个纸箱，里面放着编号纸条。
共有二十三个选手参加，所有选手都排队去抽签。
何超抽到B组3号，赵猛是A组1号。
还好，和赵猛不在同一个半区。
何超先是看了看纸条，又看了一眼赵猛，赵猛正单手撑着擂台翻了上去，在台上打了记空拳，拳风呼呼作响。
站在旁边的几个同一赛区的选手脸色都变了。
何超收回目光，心里默默想着：附体30分钟，加上延长卡45分钟。决赛用，前面的初赛、半决赛——靠项羽留下的肌肉记忆硬扛。
上周附身后，他确实发现身体素质明显在逐渐提高，脑子里也多了些东西，出拳的路线、身体的本能反应等。虽然肯定不如开附体时候猛，但应付一般对手应该够用。
他又看了一眼赵猛。赵猛已经跳下擂台，正在跟那个穿西装的人说话，那人低头在手机上点着什么，赵猛站在旁边一脸不以为然地笑。
天佑文旅的人来这里是干什么？俗话说同行是冤家，肯定不可能是来捧场的。
何超立即掏出手机，给邓雯发了条消息：“报名有二十三个人，有个散打冠军也来了，叫赵猛。”
然后蹲下来重新系紧鞋带。
王哥凑过来压低声音：“师父，那个赵猛，你有把握没？”
“你猜。”
“我猜你有个屁的把握。你现在脸色都不对了。”
“你闭嘴吧。”
手机一震，邓雯回消息了。
何超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我知道，斗乐那条霸王杯视频播放破两百万了。评论区有人说了，赵猛是彭城一个叫天佑文旅的文旅公司老板的侄子，冲你来的。”
何超盯着屏幕，他下意识喃喃出声：“冲我来的？”
王哥转过头来：“什么冲你来的？”
何超没有回答，此时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彭城，散打冠军，天佑文旅的人，冲他来的。
没搞懂，我一个写策划案的，又不是老板，冲我来干什么？
就因为我长得帅？
远处传来老张的声音：“参赛选手准备，第一轮抽签配对马上开始！”
何超把手机揣回包里，把包塞给老王，就迈步朝擂台走去。
行。管你冲谁来的，擂台直接把你打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