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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三公尚书曹令史

及冠就代表成人,可入仕途。

按江七所想,老爷子多半会安排他为廷尉史或尚书令史。

前者属于三公尚书曹下直管的廷尉府,掌管关押高官王爷死刑犯的廷尉狱。

廷尉史,便是廷尉府下最底层的九品小吏,负责抓人,审讯,断案,简单一句话来讲就是白手套。

专干脏活累活。

听起来名声不太好,却也是最容易飞黄腾达的职位。

从西汉至曹魏,光在廷尉史这个小小的位置上,就出过不下于五位的三品高官。

而后者尚书令史,则是纯粹的文职,通俗来讲就是秘书职位,职责多为草拟整理传递各类文书,虽为九品小吏,却也握实权。

更重要的是,因为工作性质,传递文书的过程中,可以接触到朝堂各级官员,上至一品司空,下至狱吏小卒,只要干得久,总有混个脸熟的那一天。

对比廷尉史看人脸色吃饭,令史这个位置则显得轻松许多。只需要熬资历,达到考核指标,也可由吏入官。

江七不晓得老爷子会怎样安排,但无论哪一个职责,他都无所谓。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梯子,区别只是梯子的牢固影响向上爬的快慢而已。

如今贾后刚刚掌权,距离天下大乱还有十年的时间。

十年,他有绝对的信心在这洛阳京师,爬到足够高的位置,甚至提前平定祸乱,扭转将来中原陆沉,华夏倾覆的结局,也不是没有可能。

秋风萧瑟,寒意渐起,薄雾笼罩洛阳。

天光微亮,一座轿子自刘府门前缓缓抬起,撞破凉秋薄雾,至宫城司马门外停下。

轿帘掀起,刘颂迈步而出,老者一身绛红朝袍,头顶尚书高冠,褪去了书房中的平和,整个人自带身居高位的威严。

相比之下,在他身后的江七,则显得青涩许多。一身窄袖青衣,无绣无纹,头冠吏帽形制简朴,一身简洁的装束,与寻常小吏几乎没有差别,唯有清朗貌容与一身沉稳气质,能够使人投目一二。

江七神色平静无波,抬头望向这座隔绝皇城内外的门户——司马门,情绪有敬畏,也有感慨。

驻门守卫核验身份,一老一小穿过司马门。

行走在宫道,两侧宫墙仿若高耸入云,阻隔了一切。

一路无话,江七亦步亦趋,抬头看向身前老者的背影,直到现在,刘颂也未告知所任职位。

宫道绵长,偶有官吏匆匆而过,见刘颂在前,皆垂首避让行礼,只是在目光扫过老者身后的江七时,微微打量几眼。

江七步履沉稳,眉眼低垂,仿佛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直至跟随老者穿过建礼门,进入尚书台官署区。

晨雾未散,前方连片的阁署呈现在江七眼前。檐角相接,廊道相连,虽是天光初亮,却已有不少属吏往来低首疾行,不敢高声语。

江七望着眼前这片代表着西晋最高行政中枢的区域,不由心中感慨。

尚书台虽起于汉,却盛于晋。一台之下,分领诸曹,总摄天下政务,影响后世逾千年。

刘颂脚步未停,径直领着他往左侧一片规制更为整肃的阁署行去。

不同于其它六曹,三公尚书这个职位,早在武帝司马炎时期,便在太康新政中裁撤掉了,废置近十年的时间。

直至贾后诛杨骏,杀二王卫灌,亲执朝政,才重设此官,而刘颂,正是西晋复置三公尚书后的第一人。

因而,三公曹的办公区域,沿用的是旧日闲置的署房,占地数十丈,虽是旧署,但经过一番整饬,却无半分潦草,反倒因执掌刑狱考课,直连中枢,透着一股肃然。

江七跟随老者进入曹署,刚一进入,堂内原本埋首文案的诸人齐齐顿笔,纷纷抬眼望来。

众人起身对着老者行礼,便将目光落在了老者身后的江七身上。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有好奇,有揣测,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刘颂领着江七径直走到堂中靠左一处案几前,抬手指向案面,“以后你就在此办公,行三公曹令史之事,不懂之处可问主事。”

江七顺着老者的目光,望向堂中侧首的一位中年主事。

男子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方正,对着刘颂躬身一礼。随即转过脸,朝他温和一笑,笑意谦和,不显倨傲,也不过分热络。

“在下张恂,为本曹主事,今后江令史在署中若有疑难,尽可寻我。”

江七微微一顿,随后拱手回礼,“小子江七,往后有劳张主事照拂了。”

张恂点头。

待老者身影消失在署房,堂内的气氛才稍微松弛一些,可仍有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江七身上。

江七视而不见,看向属于自己的案几,眉头不留痕迹地微蹙。

案上卷册散落,笔墨凌乱摆放,砚台中留有残墨,种种迹象表明,此案并非新置的座位,分明是有人在此当差办事!

他表面不动声色落座,实则警惕起来,暗暗观察周围动向。

果然,在他坐下后,周遭原本打量的目光,骤然一转,充满了作壁上观看热闹意味。更有几人嘴角微挑,神情带有一丝丝轻慢的戏谑,静等他接下来当众出丑。

江七深吸一口气,没理会周遭的目光,抬手整理起案上杂乱的卷册,面色平静无波,胸中却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心跳不止。

他熟知历史,但也仅此而已。

前世他也不过是一个大学生,说到底,就是一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

对付史书上所记载的人物,他可以一击抓住软肋,或攻心,或布局,他可以凭着后世千年的视野占尽先机,算无遗策。

可面对一些小人物时,他的那点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人物比大人物更加难缠。

他们不懂天下大势,只在乎眼前的利益与安稳,没有野心,却用着最为低劣的手段排外与算计。

相比令人慷慨激昂的重大历史事件,与小人物息息相关的琐碎日常,才是最耗人心神的。

这些小人物,不论小人还是君子,才是一个个阻挡在他身前的真正拦路石。

江七深呼一口气,压下心间的焦躁。他不能慌,也乱不得。

若连这些小人物都应付不了,何谈一步步攀至顶峰?又何谈扭转乱世,改变中原陆沉的结局?

江七微闭双眼,再睁开时,目光满是坚毅,随手翻阅案上的卷册,静待事情发生。

宁静致远。

一时间,署房中,只余卷册翻阅之声,与毛笔过纸页的轻响。

那些原本落在他身上,带着轻慢与看热闹的目光,见他如此平静沉稳,尽皆一变,从戏谑转为讶异,又慢慢化作凝重。

便在这一片安静之中,署房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闻声皆是一顿,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位男子走了进来,约莫二十左右,一进来便习惯性地面带笑容,朝着诸位同僚拱手问礼,手刚抬起,便发现殿内诡异的气氛。

好似觉察到了什么,下一刻,他朝自己的席位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是何人?”

刘鄢眉头一拧,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明显的怒意与错愕,直直看向江七,“为何坐在我的位置上?!”

一语落下,整个署房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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