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后。
宫里忽然来人了。
凌繁枝有些吃惊,赶去前院时,宫里的人已经走了,但院子里留下了不少赏赐。
“这些说是给二小姐的。”张管事清点了几样东西,让泠月取走。
凌繁枝感到不解,“宫里怎么平白无故有赏赐?”
张管事也感到困惑,“不知道,说是陛下赏给两位小姐的,就当是及笄的礼物,详细的也没说什么,送来赏赐就走了。”
凌繁枝心中虽困惑,但也收了礼回去了。
回院的路上,泠月翻了翻锦盒,诧异地拿出了两个药瓶,惊喜万分。
“小姐,陛下的赏赐里,有上好的止血散和清痕膏,听说这清痕膏只有宫里的娘娘才能用呢,都是太医院的好东西!”
凌繁枝也惊住了,这么巧吗?
这两样东西正是她眼下用得上的。
她垂眸看了看包扎着的右手,一头雾水。
院子拐角处,一个身影正静静看着凌繁枝,看着她们取走了药,眉头才舒展开来。
回到房中,泠月重新给凌繁枝上药。
止血散撒到伤口,凉凉的麻麻的,减轻了疼痛。
“陛下赏赐的,果然是好东西。”凌繁枝笑了笑。
忽然想到前世这位皇帝,三年后就死了。
她唇边的笑意又缓缓消失。
接下来的两日,没再见到段无言,听说他已经回候府了,但是在栖梧苑的衣服还未取走,吩咐了不让任何人乱碰。
看样子还要回来的。
但他走了,凌繁枝总算轻松了些。
两日后,林家正式上门下聘。
聘礼堆满了凌家院子。
凌玉叶面露喜色,笑道:“林家倒是上心,这么快就来下聘了,想必姐姐大婚当日会很风光!”
“我也不图攀什么高枝,能像姐姐这样,得遇一知心人,便足矣。”
凌繁枝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一定会遇到的。”
将来凌玉叶恢复萧家遗孤的身份,求亲的人都要踏破萧家门槛。
什么样的男子挑不到。
姐妹二人拉着手正聊得开心,忽然一家仆跌跌撞撞跑回府,惊慌失措道:“不好了不好了,林大人被押入大牢了!”
凌繁枝脸色一变,“林大人?哪位林大人?”
仆人急忙回答:“就是下聘这位林公子的父亲!林家刚才被包围了,林大人被带走,所有人都被关在府里出不来了!”
凌繁枝身形不稳后退了半步,“出什么事了?”
凌玉叶连忙扶住她,“姐姐别慌,等爹回来再说,爹肯定知道内情。”
回到正厅,凌繁枝焦灼难安地等待着。
不久后,爹面色凝重回来了。
凌繁枝连忙起身,还未开口询问,爹惋惜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林大人之前办过一个案子,涉嫌以权谋私,贪赃枉法,被押入大牢等彻查了。”
“若情况属实,林家恐怕保不住。”
“你嫁不了了。”
话一出,凌繁枝呼吸一窒,感到难以置信,“林大人为官清廉,怎么会……”
她沉默了半晌,不由得攥住了手心,“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家就出事了。爹,这件事是不是跟承安侯有关?”
聘礼刚到,林家就出事了。
她很难不怀疑。
这么恨她,要破坏她婚事的,也就只有段无言了。
话音刚落,一个冷冽威严的身影迈入了正厅。
“是我做的。”
“若他真的为官清廉,自然经得起查。”段无言嗓音低沉而冷冽,负手而来,缓缓坐下。
凌繁枝震惊地看着他,“为什么?”
段无言丝毫不遮掩,坦然道:“我说过了,我要娶玉叶。”
“既然你百般阻挠,我可以让你做妾。”
“你们姐妹二人一同嫁进候府。”
他语气霸道,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林家他不放在眼里,凌家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凌世全面色铁青,“姐妹二人一同嫁入候府?岂不让外人笑话?”
段无言却说:“我承诺,候府之中只她们姐妹二人,不会再有第三个女人。”
“多少人求之不得,怎会笑话?”
“至于聘礼,也是两份,对外可以说是平妻,风光抬进门,绝不会丢了凌大人的脸面。”
这样的条件,的确令人心动。
段无言是把一切都考虑好了,让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凌繁枝心中难以平静,“爹,我想单独跟侯爷说几句。”
凌世全正好也需要时间考虑,便带着凌玉叶离开了正厅。
关上房门。
凌繁枝走到段无言身前,狠狠掐着手指,“侯爷就这么恨我吗?”
“我嫁去林家,哪里碍着侯爷了呢?”
段无言若是存心陷害,林家岂有翻身之地?
她只想嫁给林清言,改变自己死亡的命运,又有何错?
未曾想竟因为她,连累了林家。
若林家真因她而出事,她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
段无言眉间生出一丝戾气,“你嫁给什么阿猫阿狗我都管不着,但你坏了我的事就不行。”
“你与玉叶是亲姐妹,不管是你从中作梗也好,还是玉叶离不开你也好,你们一同进候府,也好有个照应,有个人作伴,玉叶会安心些。”
凌繁枝紧咬着牙,“就因为这个,侯爷就陷害林家?”
听出凌繁枝语气中的怒意,段无言心中生出一丝烦闷,连解释的耐心也没有,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幽幽道:“抢我的东西,这就是下场。”
闻言,凌繁枝自嘲一笑,“原来我在侯爷眼里,只是个物件。”
“只是妹妹的陪嫁之物,对吧?”
她因强忍着情绪而攥紧手心,鲜血染红了纱布,段无言视线不经意扫过,手指微紧。
沉默半晌,冷声道:“你要这样想,也没错。”
凌繁枝手指狠狠掐进手心里。
怒火难抑,她冷声问道:“那侯爷要怎么才肯放了林家?”
不能因为她而害了林家。
林公子那么好的人。
段无言眼底掠过一抹不悦,缓缓翘起了腿,眉峰微挑,眼眸幽冷,“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凌繁枝呼吸一窒,看着段无言那居高临下轻蔑的眼神。
她咬咬牙,跪下。
“求侯爷放了林家,我不嫁林清言就是了。”
“倘若妹妹愿意嫁给侯爷,我当陪嫁之物也行。”
她此刻已经不求别的,只求林家能无恙。
段无言瞳孔一颤,瞬间攥紧了手指。
她竟为了林清言下跪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