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堂外一群人的动静都落在刚过来的阮姨娘眼中。
阮姨娘一把抓住冬梅的小臂,眼睛眨得像闪电:
“刚才,三爷是在替花漾那丫头出头?”
冬梅猛点头,庆幸道:“姨娘看到了,三爷现在对花漾新鲜的很,你不去找她麻烦正是明哲保身。”
阮姨娘突然瘪嘴想哭,“可三爷从没替我出过头,任我、柳姨娘和秦姨娘吵翻天都没有维护过谁,难道我就没新鲜的时候,我就是颗老帮菜吗呜呜呜……”
又来了!
冬梅急忙劝她,人和人是不能比较的,一比就自取其辱……
阮姨娘抹了把泪,蹑手蹑脚的也往松鹤堂去了。
松鹤堂。
谢老夫人半躺在紫檀百子蟠桃罗汉床上,满头银丝,一派慈眉善目。
赵金枝和绮霞跪在榻前哭得十分凄惨。
“老夫人,老奴在王府世代为奴,此事原是老奴糊涂,因着霞儿昨夜独守空房,一时爱女心切,这才口不择言冲撞了花姨娘……”
花漾站在一旁小声反驳:“奴婢只是个通房,从没在大家跟前炫耀自己是妾室,赵嬷嬷你这是擅自越权提拔奴婢呢。”
职场大忌,就是在升职发文还没公布前,便已经谣言四起,替她“提前定位庆祝”,在领导眼里,你就是沉不住气,不懂规矩,难当大任。
花漾虽然是职场菜鸟,可却见过公司的大姐因此被老板厌弃的。
赵金枝浑身一僵,没想到自己刚才埋的坑被花漾直接扬沙填埋了。
她立刻转了个话题,又嗷嗷哭诉:“老夫人,虽然老奴罪不可赦,可霞儿与花漾姑娘都是通房丫鬟,她们二人方才就是小小吵了几句,后宅中哪里有不吵闹的呢?霞儿是家生子,对王府忠心耿耿,她也是急于为三爷和老夫人分忧啊!”
“霞儿是急着替三爷添丁,当初老夫人挑上霞儿,不就是看上老奴家里子嗣旺吗?霞儿打小身体就好,屁股大、胯骨宽,是好生养的料子啊!留她在三爷身边,那是给谢家多添一重保障呢!”
这话一出,谢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子嗣。
这两个字精准地戳在了老夫人最在意的痛处上。
谢惊澜的亲娘荣氏是她远房侄女,她千挑万选与谢家亲上加亲的。
可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与荣氏毫无感情,却与宠妾郑氏打得火热。
荣氏被宠妾灭妻的夫君伤透了心,在谢惊澜五岁时就撒手人寰。
郑氏便成了端王继妃。
继妃郑氏视谢惊澜为眼中钉,他小小年纪就备受继母磋磨。
要不是她这把老骨头还在,谢惊澜恐怕早就被郑氏害死了。
如今谢惊澜要是因为子嗣问题而丢了世子之位,她死都不瞑目!
当初选绮霞,除了看她模样周正、是家生子知根知底之外,确实也存了这层心思。
赵金枝家的女儿能生养是府里出了名的,她几个出嫁的女儿都生了一串孩子。
老夫人目光在绮霞身上扫了一遍,落在她圆润的腰胯上,眼底露出犹豫。
她倒是想留着绮霞多一份保障,可刚才谢惊澜说了要打发绮霞走。
她也不好当面驳斥了孙儿面子。
老夫人把目光转到了花漾身上。
站在一旁的小姑娘虽然身段比绮霞还玲珑有致,可神情却怯生生的像只小兔子,形成极致的反差感。
不过在高门大户,容易被欺负并不是什么好事。
老夫人对花漾温声道:“漾丫头,你才是这件事的苦主,老身想听听你的看法。”
花漾脑子里立刻拉响警报,哔哔的狂响。
她一个小菜鸟,何德何能啊,能让董事会成员纡尊降贵征询意见?
不过是让你在大会上凑个数,意见可以提,最后不采纳。
但领导点名让你发表看法,是你刷存在感的高光时刻,必须拿出气场来。
别总以为默默干活就能发光。
你不主动开口去包装和传递自己的价值,谁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现实往往很骨感,那些既能把事办漂亮、又能把话说到位的人,永远比只会做事不会表达的老实人走得更快、爬得更高。
她还是得好好想些没营养的长篇大论表现自己。
赵金枝那句“好生养”杀伤力太大,直接打在了老夫人的七寸上。
大领导这是想留人,但是又不愿意得罪心腹继承人啊!
如果此时她假装烂好人,顺着老夫人的心思留下绮霞,那她不但给自己留了瓶眼药水,还落了个不领上司相救之情的罪名。
可如果她傻乎乎的像绮霞那样喊打喊杀,一副除之而后快的模样,老夫人和谢惊澜又一定会觉得自己太狠毒,太睚眦必报。
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今后工作没法开展,甚至今后优化裁员,她便是首当其冲。
这哪里是放权,这分明是个火坑啊!
花漾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可怜兮兮看向谢惊澜。
职场小菜鸟指望领导拉自己一把。
谁知老奸巨猾的领导勾着刀裁般的薄唇,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是不开口。
懂了!
领导最擅长的工作就是甩锅,不,是看好种子选手,往死里练!
只能自救了。
花漾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声音又软又诚恳:
“老夫人,奴婢挨了一巴掌的事,方才三爷已经替奴婢做主了,奴婢心里只有感激,不敢再有什么委屈,至于绮霞姐姐……”
“方才奴婢和她在外头拌嘴,那是当姐妹的闹别扭,闹过就算了,奴婢没往心里去。”
嗯,模样虽然胆怯,可话说得还挺大方得体,谢老夫人微微颔首。
花漾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柔和,像是在真心实意为绮霞说话:
“方才绮霞姐姐和赵嬷嬷也说了嘛,奴婢只是个外院当差的,却被三爷先宠幸了,所以绮霞姐姐心里有怨气是应该的,打骂奴婢也是应该的,这也不能全怪她,三爷这样的人物,哪个女子不想动点心思呢?”
这话听起来是在替绮霞开脱,可谢老夫人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光想着绮霞好生养,可绮霞也太逾矩了。
孙儿要宠幸谁,绮霞一个小通房敢闹得鸡飞狗跳,伙同赵金枝又打又骂。
正妻都没这么大排场呢!
绮霞张着嘴,吃惊花漾居然会替她说好话。
赵金枝也懵圈的看着她,觉得花漾真是一只蠢兔子,竟然对敌人如此仁慈。
只有谢惊澜听得兴致勃勃,眼里越发闪过浓厚的兴趣。
这只笨兔子,竟然是只扮猪吃老虎的。
然后又听花漾说道:“正如绮霞姐姐说的,倘若昨夜三爷先去的是东小院,三爷肯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就像唐僧进了盘丝洞,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再也下不了她的床,还会有奴婢什么事呢……”
这下赵金枝母女终于听出不对劲了!
花漾这是在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