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知道闯祸了。”
花漾低下头,一副不敢看他的脸色的胆怯模样,声音也糯糯的:
“三爷你罚奴婢吧,但是奴婢求三爷救救那几个园丁,大爷被淋了一身污秽,他们一定会被严惩的,可这与他们无关……”
她不想牵连无辜的人,谢金鳞的秉性她听说过,那几个被她误导的园丁恐怕会被发卖。
这就像工作中,明明是你犯了错,可被考核的却是其他同事。
什么狗屁连带责任。
多无辜啊!
“够了。”
谢惊澜打断她的话,声音像刀锋划过冰面,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奴才犯错本就该罚,他们听风就是雨,连火星子都没见着就往下泼水泼粪,这样随意听信偏信,这么容易上当受骗,本就该长记性,爷没追究他们失职之罪已是宽宏。”
花漾急得眼圈又红了。
这个时代的牛马与她一样,领导就是王权,说炒鱿鱼就炒鱿鱼。
可归根结底是她的错啊!
就像上辈子在职场里,明明是她做错了报表,可背锅被扣绩效的却是帮她核对数据的实习生。
她眼睁睁看着实习生被辞退,一句话都没敢说。
后来她做了一整夜的噩梦,醒来后对着镜子骂了自己一百遍懦夫。
这辈子不能再当懦夫了。
“三爷!”花漾抬起头,倔强坚持,“是奴婢喊的走水,是奴婢指的方向,他们只是听了奴婢的话才泼的粪水,冤有头债有主,真要罚也该罚奴婢一个人,跟他们没关系。”
谢惊澜垂眸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你倒是讲义气,可爷为什么要管?既然你觉得心有愧疚,那你自己去解决。”
他说完转身便走。
可是走了两步发现花漾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她还站在原地,咬着嘴唇,两只手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掉下来。
“还不走?”他皱眉,“跟爷去晚香苑换洗,你这副模样站在这里,丢的是爷的脸。”
花漾没动。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看向谢惊澜,“三爷,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帮他们?”
谢惊澜眉梢微微挑起。
这只兔子明明在瑟瑟发抖,可却一脸的犟,麻烦死了。
“为了几个下人,爷犯不着为了他们跟大哥对着干。”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落在花漾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除非……你能拿出让爷心动的理由。”
花漾的耳朵里只听见了“让他心动”四个字。
她愣了一下,然后秒懂。
让谢惊澜心动?
这个她会!
谢惊澜正居高临下的看她,神情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等着她抛出什么让他稀罕的利益条件。
突然,他眼前一花。
自己的脖颈被两条柔软的胳膊勾住,他不由自主低头弯腰。
紧接着。
软的,温的,带着眼泪的微咸的唇,堵住了他。
谢惊澜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僵了一瞬。
她的动作还像昨夜那样笨拙,毫无技巧。
嘴唇还因为刚才哭了太久而微微发颤,可就是这怯生生的触碰,反而让他越发心头发痒。
一整天在京畿大营有些心不在焉的烦躁,此刻突然就抚平了。
就是这个滋味!
花漾亲得飞快,一碰就松开,退后半步,仰着脸看着他。
眼睛里还汪着没干的泪,表情却是一副认真讨教的单纯模样:“三爷,这样心动了吗?”
谢惊澜:“……”
此心动非彼心动。
他习惯了做事与人交换利益条件,利益让他心动,他自然会同意。
可花漾这个交换,不得不说,他也……挺心动的。
花漾见他面无表情,心里有点发虚。
难道自己会错意了?
昨晚他明明很喜欢的啊,今天怎么就不好使了?
还是说亲得不够?
她又踮起脚,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退开,歪着头问:“这样呢?”
谢惊澜差点被这只兔子萌晕。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面上依旧冷若冰霜,只吐出四个字:“……只有一点点。”
花漾撅起了嘴。
这个男人也太难哄了吧?
昨天晚上她不过是哼哼唧唧叫了几声他就跟疯了似的,今天她都主动亲了两回了,他才给个“一点点”?
她以前在网上看的情感博主也没说过攻略高冷男神这么费嘴啊。
可她一想到那几个园丁只能又踮起了脚。
用手捧住谢惊澜的脸,闭着眼睛,认认真真地贴上去。
从谢惊澜的角度看过去,她的睫毛又长又翘,沾着细碎的泪珠,在暮色里像镀了一层碎金,微微颤动着扫过他的眉骨。
她的嘴唇柔软得不像话,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
“现在呢?心动了吗?”
谢惊澜,“……多了一点。”
“现在呢?”
“爷不喊停,你不许停。”
……
花漾也不知道亲到最后,谢惊澜怎么反客为主了。
等到她被谢惊澜松开时,脑子一片空白,大喘着气,脸颊绯红。
感觉自己像被一头饿了三天的狼叼住了后颈,跑也跑不掉,动也不敢动。
花漾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三爷……是你自己停的……”
谢惊澜的眸色暗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嗯。”
再不停,他要失控了。
这个小通房滋味太甜,他头一次生出些违反礼教规矩的疯狂念头。
比如,就在这里,将她狠狠按在花丛里……
他和谢金鳞大约都流着邪恶的血液,只是他平常克制得太好。
花漾红润润的嘴唇一张一合的翕动着:“三爷,那、那园丁的事……”
谢惊澜冷哼一声,理了理被她揉皱的衣襟沉着脸道:
“成交,爷自会处理。“
花漾眼睛一亮,马屁立刻不要钱的拍了过来:
“三爷就是有格局!您简直是青天大老爷转世、活菩萨下凡、京畿第一大好人!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能摆得平奴婢的烂摊子、还肯为几个园丁出头的人,除了三爷还有谁?三爷真是太帅了,比门口那两尊石狮子还帅……”
“闭嘴。”谢惊澜额角青筋跳了一下,纳闷,“你上哪学的话?格局是什么?帅是什么?”
花漾條的闭嘴,惊觉自己一时兴奋,竟然把现代词汇带了进来。
“那是奴婢家乡的话,就是夸爷厉害威武的意思。”花漾一本正经的解释。
呵!
谢惊澜懒得深思,转身就走,声音恢复冷淡,“那还是你有格局,走吧。”
呆兔子以为救了人就万事大吉了,她倒是忘了,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她才是即将面临最大危险的那个人。
***
晚香苑。
阮姨娘正忙着在铜镜前各种描眉扑胭脂。
直到冬梅来报西小院的晴翠来了,她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花漾被自己热情邀请入住了。
“哦,真烦,狐媚子真会挑时间,眼看三爷要来我这里用膳,她就紧赶慢赶的凑上来。”
阮姨娘将螺子黛扔回桌面,不走心的吩咐:“你领那丫头去院子里最偏的那个阁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