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食堂的新经理
“做一碗。先让他吃上。”
周渡没敢多问，转身开火；刘明哲抓起一把惨白指骨，手还是抖，骨节落进锅里，发出几声硬邦邦的轻响。
陈丽娟被沈常城扶到墙边。沈常城没有离开自己的保洁区域，只能借着擦地的动作把她身边的血迹一点点抹干净。她眼眶发红，嘴唇还在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第一碗指骨汤面很快端上四号桌。
凌风把碗放下，退后半步：“先生，先用这一份。”
不归客低头，纸页脸缓缓贴近碗沿。
但是他突然停住了，下一刻，不归客垂下袖子。
一只青白色的手从桌底伸了出来。
那不是他的手。
那只手的指甲已经翻起，手腕上还缠着半截发黑的工作牌绳。不归客慢慢往外拖，桌底传来沉重的摩擦声，一具穿着旧围裙的尸体被他从阴影里拽了出来。尸体胸口塌陷，脸已经被啃掉半边，剩下的眼珠混浊地转向吧台。
周渡倒吸一口凉气，刘明哲手里的勺子砸在锅沿上，陈丽娟捂住嘴，胃里翻涌得几乎要吐出来。沈常城握紧拖把，脸色青白，却连退后一步都不敢，因为那具尸体落在地上之后，正好压在他要负责的地面上。
不归客撕下一块尸体的肩肉，按进剩下的汤底里。
纸页卷动，血水混着油光流到桌沿，又滴在地上。
他在下菜，用尸体下菜。
凌风终于明白李守安为什么会闭嘴，也明白“不归客”真正危险的地方不止是理智伤害。
汤面没有被筷子夹起，而是被那一页页黑纸卷进去，连汤带骨，一点一点消失。骨头碎裂声从纸页后面传出来，细密、缓慢，像有人在嚼一把湿透的竹签。
凌风的手指扣住点单本边缘。
如果那具尸体被他吃完，下一份“菜”会是谁？
陈丽娟？沈常城？后厨里的周渡和刘明哲？
还是离他最近的凌风？
规则一，满足客人的任何要求。规则二，不许浪费食物。规则三，工作时间不可以离开。
只要食堂还在营业，所有员工都被困在这里，而不归客显然不会因为一碗面就停下。
不归客脸上的字迹翻动得更快，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饥饿的人群贴着门缝往外看。
凌风转身回到后厨窗口，声音压得极低：“还有多少食材？”
周渡额角全是汗：“指骨不多了，眼珠也见底了。血米还剩半桶，腐肉干一盘，尸油清酒还有小半坛。”
刘明哲脸色惨白：“凌哥，他在吃……他在吃人啊。”
“所以要比他快。”
周渡没听懂，眼神发直：“什么比他快？”
凌风看向墙上的木牌。
【深夜食堂 · 营业中】
食堂营业，是因为还有食材，还能接客；如果食材售罄呢？
凌风一字一顿：“把目前能用的食材全部做掉。指骨、血米、眼珠、腐肉干、尸油清酒，能上桌的全上桌。”
周渡瞳孔一缩，终于明白过来。
刘明哲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翻冰柜：“耗空食材，食堂就能关门？”
“对。”
凌风看了一眼四号桌。不归客已经吃掉了尸体一条手臂，纸页上的字迹被血浸得更黑，桌下只剩那具尸体的脚还在轻轻抖动。
凌风低声道：“必须赶在他吃完尸体之前。”
后厨瞬间动了起来。
周渡把剩余指骨全部倒进汤锅，锅底被骨头砸得咚咚作响；刘明哲舀起血米，连同桶底结块的暗红血浆一起刮进锅里。眼珠从玻璃罐里捞出，腐肉干被全部铺进铁盘，尸油清酒坛口被打开，腥腻的酒气一下涌满整个后厨。
“快。”凌风盯着四号桌。
尸体的另一只手没了——肩膀没了——胸骨被撬开，露出里面发黑的肋骨。
沈常城站在血迹边缘，拖把几乎被他捏断。他不能动那具尸体，因为那是客人的“菜”；陈丽娟靠着墙，眼睛死死盯着凌风，像是只要他还站着，她就还能撑住；周渡和刘明哲在后厨里忙得满脸汗，刀声、火声、锅声混在一起，压过了众人的呼吸。
第一盘腐肉干端上去时，不归客没有抬头，只伸出纸页边缘把整盘卷走。
第二碗血米饭推到桌边，尸体的肋骨刚好被他折断。
第三碗眼珠姜汤放下时，尸体只剩下半截躯干。
最后，周渡抱着那只尸油清酒坛冲到传菜口，声音发哑：“没了！真没了！”
刘明哲把冰柜门全部拉开，里面空荡荡的。装眼珠的罐子见底，指骨袋瘪在角落，血米桶刮得只剩暗红色痕迹，腐肉干的盘底干净得能看见铁锈。
凌风没有接坛子，而是看向吧台上方，木牌还没动。
四号桌旁，不归客已经把尸体最后一截脊骨拖到纸页前。
凌风走过去，把尸油清酒放在桌上。
“先生，最后一份。”
不归客的纸页脸停了一下。
纸页边缘卷起，坛中尸油清酒被一点点吸干。与此同时，那具尸体最后一截脊骨也被卷进纸页，只剩一小块沾血的布料落在桌脚。
店里的灯闪了一下，吧台上方的木牌发出吱呀一声。
【深夜食堂 · 营业中】
那行字晃了晃，墨迹被水泡开似的散开，随后重新凝成另一行。
【今日食材售罄，歇业。】
凌风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落下去半寸。
工作时间结束，店铺关门，客人必须离开。
不归客静静坐了几秒，纸页上的字迹一行行沉下去。最后，他抬头看凌风，纸页上浮出一行字：下次，留座。
凌风点头：“可以。”
不归客重新戴上面具，扣上兜帽，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一枚黑色铜钱从袖口滑落，滚到凌风脚边。
铜钱没有正反，两面都刻着一个“归”字。
【不归客 · 服务完成】
【积分 +300】
【额外奖励：归客铜钱】
【归客铜钱：不归客认可之物。持有者可在深夜食堂为一名“不归客”保留座位。】
金色提示散去，不归客推门离开了，接着便是铜铃三声。
雨声重新灌了进来，凌风弯腰捡起铜钱，掌心传来一阵凉意。他没有立刻收进道具栏，而是看向后厨。
周渡靠着冰柜门，慢慢坐到地上。刘明哲手里的菜刀掉在砧板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陈丽娟眼眶发红，却一句话都没说，只看着凌风。
她知道自己刚才本该死。
沈常城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
凌风把铜钱收起，“先活到结算。”
李守安站在吧台后，视线从几个人身上扫过。
“今日最佳员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李守安看向凌风。
“凌风。”
【深夜食堂 · 今日最佳员工：领班凌风】
【积分 +100】
比起今日歇业，他更在意另一件事：食堂歇业，不等于副本结束。木牌只是说明今日食材售罄。如果这个副本不止一天，食材明天还会补上。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错。
……
最后那天晚上，李守安走在灰区的街上，天色依旧阴沉，雨已经下了数天，完全没有像是要停的意思。
他想起自己最后带过的一班员工，让他终于对这个食堂的未来重新有了信心。
——过去两天，深夜食堂照常营业。
第一晚之后，没人再把凌风当普通新人。旧客进门说“老样子”，陈丽娟会先看凌风的眼神，再去抽屉里核对记录。新客第一次来，问题最多，要求也最怪：有个撑黑伞的男人要“没煮熟的血米饭”，周渡差点把半生饭端出去。凌风让他少放水，把米心煮硬，男人吃完后留下了两枚铜钱。
有个抱着空襁褓的女人点腐肉干，却要求“给孩子先吃”。陈丽娟差点弯腰去哄襁褓，被凌风拦下。
跑堂只负责点单和上菜，喂孩子不是她的本职工作。沈常城后来清理那张桌子时，才发现那牙印咬穿了木桌边缘。
第二天深夜，又来了一名不归客。凌风把归客铜钱压在四号桌边，说：“这桌有人。”那名不归客在门口停了很久，最后没有进店，只把一张写着“下次”的纸条贴在门外，转身走进雨里。
李守安全程看着，没有开口。
第三天歇业时，食堂里只剩几盏灯还亮着。周渡和刘明哲把后厨收拾干净。陈丽娟站在吧台边，脸色仍旧不好，但眼神已经比第一晚平静了很多。
李守安从后厨走出来。
“集合。”
五个人站到吧台前，李守安把一块旧工牌放在台面上，那块工牌和凌风手腕上的塑料工牌不同。
它是黄铜做的，边缘磨得很亮，上面刻着三个字。
店长牌。
周渡看见那东西，脸色变了。
“李经理，这是……”
“我在这里当了很久店长。“李守安打断他。
“久到我已经记不清，自己第一次进门时，是客人还是员工。”
李守安看向凌风，他的青灰色手指推着店长牌，推到凌风面前。
“以后，你凭它管理深夜食堂。”
陈丽娟猛地抬头，刘明哲也跟着倒吸一口气。
凌风没有马上拿。
“代价是什么？”
李守安那张僵硬的脸上，嘴角第一次颤动了一下。
“代价是，客人会记住你。”
他把自己的围裙解下来，挂在吧台后。
他的围裙下面，是已经腐烂不堪的身体，左胸膛应该是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
墙上的木牌无声翻转。
【深夜食堂 · 店长交接中】
李守安往门口走去，雨还在下。他走到门槛前，停了一下。
“凌店长。”
凌风看着他的背影，但李守安没有回头。
“后厨的那个地下室，不要靠近。”
说完，他推门走进雨里，铜铃响了一声。
门外空荡荡的街道上，李守安的身影很快被雨吞没。
吧台上的店长牌亮起微弱的黄光，凌风眼前浮现新的提示。
【特殊奖励条件达成：全员存活】
【副本隐藏权限开启】
【你获得：深夜食堂管理权】
【提示：管理者可以命令员工。】
【提示：管理者也必须接待客人。】
……
这样想着，想着，李守安的视野开始模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他干涸的眼珠开始渗血。
他走进了雨里，身影再也不见。
凌风回到出租屋时，雨声还留在耳边。
出租屋里没有深夜食堂的血腥味，窗外也没有灰区那种落不到尽头的雨，可他的掌心仍旧泛着冷意。
他打开物品栏，黄铜色的道具图标立刻浮到最上方。
【深夜食堂店长牌】
【特殊资产凭证。】
【持有者：凌风。】
【当前状态：可激活。】
店长牌安静躺在物品栏最上方，牌面上的“店长”两个字比副本里看见时更深了一些。
凌风点开它，眼前的界面没有像普通道具那样只弹出几行说明，灰白色的面板一层层展开，最后展现在自他的面前。
【特殊资产：深夜食堂】
【店铺等级：1】
【营业状态：歇业中】
【店铺饥饿度：17/100】
【库存：基础食材少量，特殊食材不足】
【当前可接入员工：无】
【当前可接入玩家队伍：1】
【经营产出：食堂积分，积分可在商城之中兑换道具。】
【店长分成：每日结算，根据营业评价结算，当前：无】
凌风的视线停在“饥饿度”上，面板下方浮出一行更细的字，似乎是补充说明：
【提示：深夜食堂长期歇业，会导致客人积怨上升。饥饿度过高时，旧客上门概率增加；饥饿度超过危险值后，特殊客人可能主动寻找店长。】
凌风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两下。
副本奖励通常只有一次结算，经验、积分、道具之类的，拿完就结束了。
深夜食堂这块店长牌却给了另一种入口，只要它还能营业，就能继续产生收益，但相对应的，如果自己没经营好，似乎也会有麻烦。
高收益，高风险的东西...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还是先看看这所谓的食堂积分能够兑换什么吧。
凌风在面板上很快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图标。
【积分商城：可用】
【当前可兑换商品如下：】
【低级理智药剂、低级规则提示券、食材采购券】
【更多商品，在提升店铺等级之后解锁。】
商城页面只露出三种灰色商品，价格都是五十积分，前两者是很常见的道具，一个恢复理智，一个可以提示出低级副本里的一个随机规则。
至于最后一个，好像是给食堂补充食材用的。
也不知道接下来随着食堂的升级，后面会解锁什么样的道具...
